第二十一章
就世界贸易的变革论法
与贸易的关系
第一节 若干总体看法
贸
我们今天与印度的贸易，是用我们带到那里去的钱进
行的。罗马人①当初每年带到印度去的资金大约是5000 万塞斯特
斯②。如同我们今天一样，罗马人用这些钱换成商品带回西方。所有
与印度进行贸易的民族，都带去金属货币，带回商品。
易虽然容易发生重大变革，但是，由于某些物质原因、土地
或气候的性质，贸易的性质也可能固定不变。
造成这种状况的是大自然。印度人有适合他们生活方式的工艺。
我们的奢华与他们的奢华不同，我们的需求也与他们的需求不同。他
们不需要甚至几乎不接受任何来自欧洲的东西。他们裸露大部分身
体，所需衣着当地就可解决妥帖，他们深受宗教的控制，而这种宗教令
① 普林尼，《自然史》,第四章，第六、二十三节。
② 塞斯特斯(Sesterce),古罗马的一种小银币。——译者第二十一章 就世界贸易的变革论法与贸易的关系
他们厌恶我们用作食物的东西。所以，他们只需要我们的金属货币，那
是一种价值符号；他们用商品换取我们的金属货币，由于他们生活俭
朴，也由于当地的自然条件，他们可以大量获取这些商品。先贤在他们
的著作所描述的印度的政制、习俗与风尚①,犹如我们今天所见一般。
过去、现在和将来，印度都是这样，无论何时，与它进行贸易的民族总是
把金钱带去而从不带回。
第二节 非洲民族
非洲沿海的大多数民族都是野蛮人和未开化人。我觉得，原因在
于许多可居住的小国都被几乎不可居住的地区隔开了。他们既没有工
业，也没有工艺。他们拥有丰富的贵金属，因为他们可以很方便地直接
从大自然获得。因此之故，所有文明民族都在与他们进行的贸易中获
利，他们能让非洲人把毫无价值的东西当成宝贝，从而让非洲人以极高
的代价换取这些毫无价值的东西。
第三节 南方民族和北方民族需求不同
南欧国家与北欧国家之间存在着一种平衡。南欧国家的生活用品
应有尽有，所需极少；北欧国家所需颇多，生活用品极少。前者从大自然
所获甚多，所求甚少；后者从大自然所获甚少，所求甚多。大自然把怠惰
给予南欧国家，而把勤奋和活力给予北欧国家，南北平衡因此而得以维
① 普林尼，《自然史》,第六章，第十九节；斯特拉波，《地理志》,第十五卷。
405论法的精神
U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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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北欧人民不得不勤奋劳作，否则就将缺少一切，变成野蛮民族。这也
就是奴役能在南欧落脚生根的原因，因为，南欧民族既然可以不要财富而
活得舒心，当然更可以不要自由而照样活得轻松。然而，北欧民族需要自
由，自由为他们带来的用以满足各种需求的手段，比大自然赐予他们的还
多。北欧民族除非处于自由状态或野蛮状态，否则就必定处于被强迫的状
态。几乎所有南欧民族如果不成为奴隶，就必定处于暴烈状态。
第四节 古今贸易的主要差异
贸易常因世界形势而发生变革。今天欧洲贸易的主要流向是由北
向南。可是，由于气候的差异，各民族彼此都非常需要对方的商品。例
如，南方的酒类运到北方后就形成了一种古人所没有的商业，由此而产
生的后果是，船只的载货量过去以小麦的重量为计量标准，如今则以酒
桶为计量标准。
据我们所知，古时的贸易在地中海的不同港口间进行，所以几乎都
在南方。相同气候下的各民族的出产相差无几，不像不同气候下的各
民族那样需要彼此进行贸易。所以，欧洲往昔的贸易没有达到今天这
样大的规模。
这与我所说的我们与印度的贸易并不矛盾，因为，气候差异过大反
而会使彼此毫无需求。
第五节 其他差异
贸易时而被征服者摧毁，时而受君王骚扰，于是贸易就远离遭受压第二十一章 就世界贸易的变革论法与贸易的关系
迫之乡，走遍全球，落脚在可以自由呼吸的地方。今天贸易兴盛的地方
过去只有荒原、大海和岩石，过去贸易兴盛的地方今天只有荒原。
如今的科尔基思①只是一片大森林，居民日渐稀少，那里的人为了
捍卫自由，只得把自己一点点出卖给土耳其人和波斯人。面对这番景
象，谁也不会想到在古罗马时代，这里曾是市镇林立、万国商贾云集之
处。如今在这里再也找不到任何纪念物，即使是废墟陈迹，也只有在普
林尼②和斯特拉波③的著作中才能找到。
贸易史是各国人民的交往史，各民族形形色色的覆亡，人口的时涨
时落，劫掠的时兴时衰，这一切构成了贸易史上的重大事件。
第六节 古人的贸易
塞米拉米斯④的无数财宝⑤绝非一日所获，由此推想，亚述人大概
对其他富有民族实施了劫掠，就像后来其他民族对亚述人实施了劫掠
一样。
贸易的结果是财富，财富的结果是奢华，奢华的结果是工艺精良。
塞米拉米斯时代的工艺已经相当精良⑥,这说明当时已经形成了庞大
的贸易。
① 科尔基思(Colchide),位于高加索与黑海之间的一个古国(今属格鲁吉
亚)。——译者
② 普林尼，《自然史》,第六章，第四、五节。
③ 斯特拉波，《地理志》,第十一卷。
④ 塞米拉米斯(Semiramis,前9世纪),亚述国王阿达德尼拉里三世的母亲，
传说中的巴比伦女王，空中花园的建造者，因钟情于儿子而著称于世。——译者
⑤ 狄奥多罗斯，《世界文库》,第二卷。
⑥ 狄奥多罗斯，《世界文库》,第二卷。
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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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法的精神
亚洲各个帝国曾经有过巨大的奢侈性贸易，奢侈品的历史是贸易
史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波斯人的奢华就是米堤亚人①的奢华，犹如
米堤亚人的奢华就是亚述人的奢华一样。
亚洲发生过巨变。在波斯东北部的赫卡尼亚②、马吉亚纳③、巴克
特里亚，古代许多繁荣的城市④如今都已消失；波斯帝国北部⑤把里海
和黑海隔开的那条地峡，曾经市镇林立，民族众多，如今却全都不见了。
依据帕特洛克鲁斯⑥的说法⑦,埃拉托斯特涅斯⑧和亚里斯托布鲁
斯⑨认为，印度商品是经由奥克苏斯河抵达黑海⑩的。马库斯·瓦罗
告诉我们②,据说在庞培与米特拉达梯3作战时，印度商品费时七天，从
印度经巴克特里亚①抵达流入奥克苏斯河的伊卡卢斯河⑤,然后从那里
① 米堤亚人(Medes),伊朗古代的一个部族。———译者
② 赫卡尼亚(Hyrcanie),里海南岸。——译者
③ 马吉亚纳(Margiane),包括巴克特利亚(大夏)在内的阿富汗东北部地
区。——译者
④ 普林尼，《自然史》,第六章，第十六节；斯特拉波，《地理志》,第十一卷。
⑤ 斯特拉波，《地理志》,第十一卷。
⑥ 帕特洛克鲁斯(Patrocle),塞琉古的水师将领。——译者
⑦ 从斯特拉波的一则记述(《地理志》,第二卷)来看，帕特洛克鲁斯的说法很
有权威性。
⑧ 埃拉托斯特涅斯(Eratosthène,前284—前192),希腊天文学家、地理学家
和数学家。——-译者
⑨ 亚里斯托布鲁斯(Aristobule),马其顿历史学家，亚历山大的将军。
译者
⑩ 此处的黑海原文为 Mer du Pont,有人认为是里海。——译者
马库斯·瓦罗(Marc Varron,前 116—前 27),古罗马学者，西塞罗的密
友。———译者
参见普林尼，《自然史》,第四章，第十七节。又见斯特拉波，《地理志》,第
十一卷关于商品从法希斯河到居鲁士河这段路程的记述。
见本书第十一章第十九节译注。—-译者
⑩ 巴克特里亚(Bactriane),中国古代称为大夏。——译者
⑤ 伊卡卢斯河(Icarus),奥克苏斯河的一条支流。-——译者第二十一章 就世界贸易的变革论法与贸易的关系
横渡里海进入居鲁士河口，此后仅需五天陆路路程即可抵达流入黑海
的法希斯河。亚述、米堤亚、波斯等大帝国无疑就是通过居住在这些地
区的民族，与东方和西方的最偏僻地区进行沟通的。
这条通道如今已不复存在。所有上述地区都被鞑靼人夷为废
墟①,这个破坏成性的民族如今依旧居住在那里为非作歹。奥克苏斯
河不再注入里海，而是消失在干涸的沙荒里，因为鞑靼人为了某种原因
而将其改道②。
药杀水③过去是开化民族与蛮族之间的一条天然屏障，后来也被
鞑靼人改了道④,如今流不到大海了。
塞琉古⑤曾制订了一个连通黑海和里海的计划⑥,这个计划如果付
诸实施，肯定能改善当时的贸易，可是塞琉古一死⑦,这个计划也就不
了了之。我们不知道，他如果晚些去世，能否在分割里海和黑海的地峡
上实施他的计划。如今我们对那个地区所知甚少，那里被大片森林覆
盖，人烟稀少。无数小河从高加索山顺势而下，所以那里并不缺水。高
加索雄踞地峡北部，其余脉直抵南方⑧,对于上述计划是个巨大的障
碍，尤其因为那时尚未掌握修筑水坝的技术。
① 据托勒密记述，当时有许多条河流注入里海东侧。自托勒密时代以来，该
地区发生了巨变。在沙皇的地图上只有一条阿司特拉巴河，而在帕塔尔希
(Bathalsi)先生的地图上，连一条河也见不到了。
② 参见《北方游记》中关于成吉思汗的记述。
③ 药杀水(咸海的两条支流之一，现称锡尔河)自古以来始终注入阿拉尔海，
从未如孟德斯鸠所说注入里海。——译者
④ 我想，阿拉湖(即咸海。——译者)大概就是这样形成的。
⑤ 塞琉古(Seleucus Nicator),此处指塞琉古一世，他曾是亚历山大麾下的将
军，后来在叙利亚创立塞琉古王朝，前 358—前 281任国王。——译者
⑥ 见普林尼，《自然史》,第六章，第二节中的“克劳狄乌斯·恺撒”。
⑦ 塞琉古是被托勒密·凯拉努斯杀死的。
⑧ 参见斯特拉波，《地理志》,第十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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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法的精神
我们不妨认为，沙皇彼得一世后来想要连通两海的地方，就是当年
塞琉古试图打通地峡的地方，也就是塔奈伊斯河①靠近伏尔加河的那
个舌形地带。不过，里海北部当时尚未被发现。
正当亚洲的一些帝国进行奢侈性贸易时，提尔人却在全球进行节
俭性贸易。在博沙尔②的《迦南地理》中，第一章就被用来一一讲述散
布在沿海各地的提尔人，这些提尔人越过赫剌克勒斯立柱③,在大洋沿
岸建立了定居点④。
那时的航行者只能沿着海岸航行，海岸就像是他们的罗盘。航行
漫长而又艰辛。奥德修斯⑤的海上艰险成为世界上最佳诗作⑥丰饶的
题材，仅次于排位第一的那部佳作⑦。
大多数民族对于地处偏远的民族所知甚少，这种情况有利于经营
节俭性贸易的民族，他们在贸易中故弄玄虚，占尽了见多识广国家对孤
陋寡闻国家的便宜。
出于宗教和习俗的原因，埃及与外国没有任何交往，几乎不进行对
外贸易。不过，埃及土地肥沃，物产丰富，犹如今日的日本，完全可以自
给自足。
埃及人对于对外贸易毫不在意，撒手把红海贸易让给在红海沿岸
拥有港口的那些小国，听任以土买人、犹太人和叙利亚人在那里拥有船
① 塔奈伊斯河(Tanais),即今顿河。——译者
② 博沙尔(Samuel Bochard,1599—1667),法国地理学家、东方学家。——译
者
③ 赫刺克勒斯立柱(Colonnes d'Hercule),古代指非洲的阿比拉山(Abyla)和
西班牙的卡尔佩山(Calpé),即直布罗陀海峡的南北两侧。为便于文字表述和读者
理解，在下文中一律译为直布罗陀海峡。——译者
④ 他们建立了塔尔泰索斯(Tartèse)城，并定居在加的斯(Cadis)。
⑤ 奥德修斯(Ulysse),荷马史诗《奥德赛》中的英雄。——译者
⑥ 此处指史诗《奥德赛》。——译者
⑦ 此处指史诗《伊利亚特》。——译者第二十一章 就世界贸易的变革论法与贸易的关系
队。所罗门①在航行中使用熟悉此处海况的提尔人。
约瑟福斯②说③,他的国家专事农耕，对海洋不大了解，所以，犹太
人只是偶尔在红海经商。他们占领了以土买人④的城市埃拉特和埃松
加贝⑤后才有了贸易，后来他们丢失了这两座城市，贸易也就随之中
断。
腓尼基人与此不同，他们不经营奢侈性贸易，也不凭借征服进行贸
易，他们节俭、灵巧、勤奋、敢冒风险并吃苦耐劳，所以世界各国都离不
开他们。
与红海毗邻的国家只在红海和非洲海岸经商，亚历山大⑥时期发
现了印度洋，举世为之震惊，这便是明证。前面说到⑦,欧洲人把贵金
属带到印度去，却从不带回⑧。犹太人的船队经由红海带回黄金和白
银，但是，他们是从非洲而不是从印度返回的。
我还要说，当时的航行仅限于非洲东海岸，那时船队的状况足以证
明，它们去不了遥远的地方。
我知道，所罗门和约沙王⑨的船队出发三年后才回来，但是，我并
不认为航行时间可以说明航行距离。
① 参见《圣经·旧约·列王记上》,第九章，第二十六节；《圣经·旧约·列代
志下》,第八章，第二、八、十七节。
② 约瑟福斯，(Josephe,Flaavius,37—100),犹太历史学家。——译者
③ 约瑟福斯，《驳阿庇安》。
④ 以土买人(Idumeens),居住在西奈半岛上的部落。——译者
⑤ 埃拉特(Elath)和埃松 加贝(Asiongaber),位于阿喀巴湾的两座城
市。——译者
⑥ 此处指罗马皇帝亚历山大(222—235在位)。——译者
⑦ 见本书本章第一节。
⑧ 考虑到欧洲黄金与白银的比价，有人为了兑换白银而偶尔从印度带回黄
金，但数量微不足道。
⑨ 约沙王(Josaphat),《圣经》中的犹大国王，公元前 904—前 889年统治耶路
撒冷。——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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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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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林尼和斯特拉波告诉我们，用纸莎草制造的船只在印度和红海
航行时二十天的航程，希腊或罗马船只七天就可完成①。按照这个比
例，希腊和罗马船队一年的航程，所罗门的船队差不多需要三年才能完
成。
航速不同的船只所需的航行时间，不能仅依据速度与航程之比计
算，因为，航速低的船只的实际航行时间，往往比它的航速所需时间更
长。试以沿海航行为例：船位不断变动，出港需要等候适宜的风向，出
港之后可能需要另一方向的风才能继续前进；一条好船能够利用各种
方向的风，而另一条船就只能滞留在不利的位置上，等待数日后，方能
等到不同方向的风。
在相同的时间里，印度船只的航程仅相当于希腊或罗马船只的
三分之一，今天的航海状况完全可以用来对此作出解释。印度船
只用纸莎草打造，吃水浅，而希腊或罗马的船只用木材打造，铁钉
联结。
这些印度船只与今日某些浅水港国家的船只相似，其中包括威尼
斯乃至意大利②、波罗的海、荷兰省③。出入这些港口的船只船底圆而
宽，而拥有良港的那些国家的船只，因船底形状而吃水较深。这种构造
使得这些船只可以利用侧风行驶，而那些圆底船则只能顺风行驶。无
论风朝什么方向吹，吃水深的船几乎都可以朝着同一方向前进，原因有
两个，其一是船只被风推进时，水产生了阻力，使船只能获得一个支撑
点，其二是因船体较长，一侧迎风，借助舵的形状的作用，使船头朝向目
标方向，这样一来，船就几乎可以逆风行驶，也就是迎着风来的方向前
① 参阅普林尼，《自然史》,第四章，第二十二节。
② 意大利几乎只有一些锚地，不过西西里有良港。
③ 我说的是荷兰省，因为西兰省的海港都较深。
[西兰省(Zeland)是荷兰国的另一个省。—译者]第二十一章 就世界贸易的变革论法与贸易的关系
进。可是，船底圆而宽因而吃水较浅的船只就找不到支撑点，船受风的
推动，却不能顶风，所以几乎只能顺着风向前进。船底圆而宽的船只走
得较慢，首先因为此类船只往往为等候适宜的风向而耗费许多时间，尤
其是它们不得不经常改变航向；其次因为此类船只由于没有支撑点而
船桅数量较少，所以航速较低。时至今日，航海技术已经大大改善，各
种工艺相互交流，技艺就弥补了自然的不足，纠正了技艺本身的缺陷，
可是，我们依然感受到两类船只的这些差异，因此就不难想象出古代航
海业的这种差异有多大了。
我还不能离开这个话题。印度的船只小，而如果不考虑为了炫耀
而设置的那些机器，罗马和希腊的船只也不如今天我们的船只大。船
只越小，在恶劣的天气中危险就越大。在暴风中，小船沉没了，大船只
不过受些折磨而已。就船只的体积与表面面积之比而言，大船小于小
船。因此，小船的比率较小，也就是说，小船的表面面积与重量或载重
量之差大于大船。众所周知，一条船的载货量相当于该船排水量的一
半，这是一种普遍的计算方法。所以，一条排水量为八百桶的船，它的
载货量就应该是四百桶；一条排水量为四百桶的船，它的载货量就应该
是二百桶。因此，第一条船的体积与载重量之比就是8比4,而第二条
船的这个比例则是4比2。假定大船与小船的表面面积之比为8比6,
小船的表面面积①与载重量之比仅为6比2。而大船的这个比例则为
8比4;由于风和水仅仅作用于船只表面，所以，大船抵御不良气象条件
的能力大于小船。
① 也就是说，比较同类船只的体积，即水对船只的作用或压力与船的抗力之
比，等等。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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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法的精神
第七节 希腊人的贸易
希腊人的先民都是海盗。称霸海上的米诺斯①大概只不过在劫掠
方面更加成功而已，他称霸的范围仅限于他的岛屿四周。不过，希腊人
成为一个伟大民族之后，雅典人取得了名副其实的海上霸权，因为，这
个经商而又获胜的民族，为当时最强大的君主②制定了法律，击败了叙
利亚、塞浦路斯岛和腓尼基的海上势力。
我应该谈一谈雅典的海上霸权。色诺芬说③:“雅典掌握了海上霸
权，可是，阿提卡是与陆地相连的，阿提卡人在远方征战时，敌人蹂躏了
阿提卡。权贵们听任敌人在他们的土地上施虐，把自己的财产藏到某
个岛上去。小民们没有土地，所以生活得无忧无虑。可是，雅典人如果
居住在岛上，而且控制着海上，他们就有能力骚扰他人，而别人却无法
加害于他们，因为他们是海上的霸主。”读者们可能以为色诺芬在这里
说的是英国人呢。
满怀追求光荣之心的雅典人，嫉妒虽有所增加，影响却未见扩
大，他们更关心扩大海上霸权，而不大关心如何享用海上霸权；在
他们的政治体制下，平民分享公共收入，富人反而受到压迫；雅典
人有矿山，有大量奴隶，有许多以航海为生的人，有它对于希腊各
个城市的权威，更有梭伦创建的优良政制，所有这一切本应使雅典
经营大规模的贸易，可是，它的贸易实际上局限于赖以为生的希腊
和黑海。
① 米诺斯，见本书第四章第七节译注。——译者
② 指波斯国王。
③ 色诺芬，《雅典政制》.第二章。第二十一章 就世界贸易的变革论法与贸易的关系
科林斯的位置好极了，它把两个海隔开，扼守着伯罗奔尼撒，是进
出希腊的门户。想当年，希腊人民就是一个世界，希腊的每一个城市都
是一个国家，那时候的科林斯曾是最重要的城市。它所经营的贸易超
过雅典，它有一个港口可以接受来自亚洲的商品，另有一个港口可以接
受来自意大利的商品。绕过马莱阿角①相当困难，因为来自相反方向
的风②在马莱阿角附近交会，常常导致船只倾覆，所以，航行者比较喜
欢到科林斯去，甚至可以经由陆路把船只从一个海搬到另一个海。没
有一个城市的工艺能达到科林斯那样的精致程度。富裕败坏了它的习
俗，宗教则进一步使之趋于腐化。它修建了一座维纳斯神庙，奉献了千
余名妓女。阿忒那奥斯③大胆地为之作传的著名美女，大多出自这所
神庙。
在荷马时代，罗得岛、科林斯和奥克米努斯大概就是希腊富裕的地
方，荷马说④:“丘比特喜爱罗得岛人，把巨大的财富给予他们。”他给科
林斯加上了“富裕”这个修饰语⑤。
当他谈及拥有许多黄金的城市时，除埃及的底比斯外，还举奥克米
努斯为例⑥。罗得岛和科林斯保住了自己的势力，奥克米努斯则以失
势告终。奥克米努斯的地理位置靠近赫莱斯庞⑦、普洛庞蒂斯⑧和黑
海，人们自然就会想到，它在这几个海沿岸的贸易中获得了财富，关于
① 马莱阿角(Malee),伯罗奔尼撒东端海角。——译者
② 参阅斯特拉波，《地理志》,第八卷。
③ 阿忒那奥斯(Athénee,2—3世纪),定居在罗马的希腊语法学家、修辞学家
和作家。———译者
④《伊利亚特》,第二卷。
⑤《伊利亚特》,第二卷。
⑥《伊利亚特》,第一卷，第 381行。参见斯特拉波，《地理志》,第九卷，第414
页，1620年版。
⑦ 赫莱斯庞(Hellespont),古地名，即今达达尼尔海峡。——译者
⑧ 普洛庞蒂斯(Propontide),古地名，即今马尔马拉海。——译者
415416
论法的精神
金羊毛的传说①也源于它的这项贸易；实际上，奥克米努斯不仅获得了
米尼阿莱斯②这个名字，还获得阿耳戈船英雄③这个名字。可是，这几
个海后来广为人知，希腊人在那里建立了大量殖民地，这些殖民地与蛮
族人民做生意，也与本土保持往来。奥克米努斯于是开始衰落，再次消
失在成群的希腊城市之中。
在荷马之前，希腊人的贸易基本上仅限于自己内部和与蛮族之间。
可是，当他们组成新的族群时，他们的霸权也随之扩张。希腊是一个半
岛，半岛上的许多海角使得大海伸入陆地，各个方向都有海湾敞开怀抱
欢迎大海。希腊的国土虽然狭窄，却拥有开阔的海岸。难以胜数的殖
民地围绕半岛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在那里可以见到全世界一切非
蛮族的人。他们进入西西里和意大利，在那里建立国家。他们航行到
黑海、小亚细亚、非洲，也在那里建立国家。希腊的城市与新的族群靠
得越近就越繁荣。无数小岛环绕着希腊，就像是佑护着它的第一道防
线，这真是妙不可言。
是什么造就了希腊的繁荣呢?它的运动会在某种意义上是为全世
界举办的，它的那些神庙吸引着所有君王前来祭拜，它的那些节日聚集
了来自各地的人群，它的那些博学的哲人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和好奇心，
此外还有它那发展到相当高度的情趣和艺术，谁若试图超越，岂不等于
是显露自己对于情趣和艺术的无知吗?
① 据希腊神话，弗里克索斯和赫莱被后母追赶，遂骑一头公羊逃走，抵达埃
厄忒斯后便将公羊献给宙斯，并取下羊毛挂在树上，此羊毛即为金羊毛。——译
者
② 米尼阿莱斯(Miniares),神话中出生于该地的神。—译者
③ 阿耳戈船英雄(Argonautes),乘船前去夺取金羊毛的五十位希腊勇
士。-——译者第二十一章 就世界贸易的变革论法与贸易的关系
第八节 亚历山大及其征战
亚历山大在位时期发生的四件大事，引起了贸易领域的巨大变革。
这四件大事是：攻陷提尔、征服埃及、远征印度和发现印度南部的大海。
波斯帝国的疆域一直延伸到印度河①。远在亚历山大之前，大流
士②就曾派遣船只沿印度河顺流而下直抵红海。那么,希腊人怎么会
是经由南部首批与印度人进行贸易的人呢?波斯人为什么没在此前经
营此项贸易呢?他们为什么不利用近在咫尺围绕着他们帝国的大海
呢?不错，亚历山大征服了印度，可是，难道非得征服一个国家之后方
能与之通商吗?我现在就来探讨这个问题。
阿里亚纳③从波斯湾伸展到印度河，从南方的大海延伸到北方的
珀鲁帕米苏斯山脉④,这片广袤的土地在某种程度上从属于波斯帝国，
不过，它的南部却是寸草不长的贫瘠、干燥、蛮荒之地。在传说中，塞米
拉米斯和居鲁士的军队在那里惨遭灭顶。亚历山大让他的舰队跟随前
进，却仍然在那里损失了一大部分陆军。波斯人把整条海岸线让给伊
契欧法基人⑤、奥利特人⑥和其他蛮族⑦。此外，波斯人不善航海，出于
① 参阅斯特拉波，《地理志》,第十五卷。
② 希罗多德，《波斯战争》。
③ 阿里亚纳(Ariane),伊朗的古名。——译者
④ 即今兴都库什山脉。-——译者
⑤ 伊契欧法基人(Ichtyophages),意为食鱼族，指古代若干蛮族。当时鱼被
视为不洁之物。——译者
⑥ 奥利特人(Orittes),与伊契欧法基人居住在同一地区的部落。——译者
⑦ 见普林尼，《自然史》,第六章，第二十三节；斯特拉波，《地理志》,第十五
卷。
417论法的精神
宗教的原因，他们根本不想经营海上贸易①。大流士派人在印度河和
印度洋上进行的航行，是这位君主为展示其强大而突发的奇想，并非因
真心想要航海而制订的正式计划，所以，这次航行无论在贸易或航海方
面，都没有任何后续行动。他从无知中走出，却又掉进了愚昧。
不但如此，在亚历山大远征之前，人们都认为②印度南部是无人居
住的荒野③。之所以有这种说法，原因在于传说。据传说，塞米拉米斯
从那里带回的部属只有二十人，而居鲁士从那里带回的部属则仅有七
人④。
亚历山大从北方进入印度，他计划向东进发。但是，他发现南部有
许多国家、城市和河流，于是决定进行征服，结果如愿以偿。
此时，他酝酿了一个计划，用贸易把印度和西方联结起来，就像他
已经借助建立在各地的殖民地把它们联结起来那样。
他派人在希达斯派斯河⑤上建立一支舰队，顺流而下，进入印度
418
河，直达印度河口。他把陆军和舰队留在帕塔拉⑥,率领几艘船只亲自
前去考察大海，把他将要设置港口、避风所和兵器库的地点一一标出。
回到帕塔拉以后，他撇下舰队，改走陆路，以便既可支持舰队，又可获得
舰队的支持。舰队从印度河河口上溯，沿着奥利特人和伊契欧法基人
地区、卡拉马尼亚⑦和波斯的河岸前进。他下令挖井建城，禁止伊契欧
① 为了不玷污自然本原，他们不在河流上航行。参见海德(Hyde)先生，《波
斯人的宗教》一书。直至今日，他们依旧不经营海上贸易，而且把航海者视为无神
论者。
② 斯特拉波，《地理志》,第十五卷。
③ 希罗多德在《波斯战争》中说，大流士征服了印度。这只能理解为征服了
阿里亚纳，而且仅仅是一次想象中的征服而已。
④ 斯特拉波，《地理志》,第十五卷。
⑤ 希达斯派斯河(Hydaspe),印度河的一条支流。——译者
⑥ 帕塔拉(Patale),印度河三角洲上的一座城市。——译者
⑦ 卡拉马尼亚(Caramanie),小亚细亚南部地区。——译者第二十一章 就世界贸易的变革论法与贸易的关系
法基人以鱼为食①,他想让沿海一带成为开化民族的居住地。尼阿库
斯②和奥内希克里图斯③写下了这次为期十个月的航行日志。他们到
达苏萨后见到了亚历山大，亚历山大设宴犒劳他的军队。
为确保埃及的安全，亚历山大修建了亚历山大里亚城，这里曾是他
的先王们关闭埃及的钥匙④,如今却成了开启埃及的钥匙。此时，他根
本没有想到贸易，促使他想要经营贸易的唯一因素，是他后来发现了印
度洋。
即使在他发现了印度洋之后，他对亚历山大里亚似乎也没有任何
新的想法。从总体上看，他确实打算开展印度与罗马帝国西部的贸易，
可是由于知识过于贫乏，他没有通过埃及开展此项贸易的计划。他见
到了印度河，见到了尼罗河，可是他对介于这两条大河之间的阿拉伯海
却一无所知。甫从印度返回，他就下令建造新的舰队，航行在幼琉士
河⑤、底格里斯河、幼发拉底河和大海上⑥,他拆除了波斯人设在这几条
河上的障碍物，发现波斯湾原来是一个通向大洋的海湾。就像过去重
① 我们不能将此事理解为针对所有伊契欧法基人，因为他们散布在长达一
万斯塔德(1斯塔德约合180米。——译者)的海岸上。亚历山大如果全面禁止以
鱼为食，他用什么来保证他们的食物?怎么能够让他们服从他呢?所以，这里仅
仅涉及个别部族而已。尼阿库斯在《印度货物》一书中写道，在波斯一侧的海岸端
部，他发现有一些食鱼较少的部族。我想，亚历山大的命令仅适用于这个地区，或
许还有与波斯湾比邻的若干地区。
② 尼阿库斯(Nearque),克里特航海家，亚历山大的水师将领。——译者
③ 奥内希克里图斯(Onesicrite),古希腊历史学家，亚历山大东征时的水师将
领。——译者
④ 亚历山大里亚修筑在一个名叫拉科蒂斯的海滩上，古代君王在这里屯兵
防备外族尤其是希腊人入侵，正如我们所知，希腊人以海盗著称。参阅普林尼，
《自然史》,第六章；斯特拉波，《地理志》,第十八卷。
⑤ 幼琉士河(Euleus),在伊朗注入波斯湾底部的一条河流。——译者
⑥ 阿里安，《亚历山大远征记》,第七卷。
1
419论法的精神
A
420
新认识印度那样，他将重新认识这个大洋①,他下令在巴比伦建造一个
可以停泊一千艘船只的港口以及若干兵器库，他拨款五百塔兰到腓尼
基和叙利亚去招募船夫，打算把他们分发到分布在沿岸各地的殖民点
去，他还在幼发拉底河和亚述的其他河流上修建了许多大型工程。以
上这一切说明，毋庸置疑，他确实想通过巴比伦和波斯湾开展印度贸
易。
有些人以亚历山大试图征服阿拉伯为理由，断言他想把他的帝
国建在阿拉伯②,可是，他怎能为此选择一个他一无所知的地方呢③?
不但如此，阿拉伯是世界上最不方便的地方，他可能会因此而远离他
的帝国。在远征中获胜的哈里发们很快就离开阿拉伯，到别处去定
居。
第九节 亚历山大之后
希腊诸王的贸易
亚历山大征服埃及时，人们对红海所知甚少，而对于一侧濒临非洲
海岸，一侧濒临阿拉伯海岸，并与红海相通的那个大洋的这一部分，更
是毫无所知；他们甚至进而认为，绕过阿拉伯半岛是不可能的，曾经试
图分别从两侧绕行的人都放弃了原有的计划。有人说④:“怎么可能在
① 阿里安，《亚历山大远征记》,第七卷。
② 斯特拉波，《地理志》,第六卷。
③“看到巴比伦被淹，他便把目光投向临近的阿拉伯，看过去就像是一个孤
岛。”参见斯特拉波的著作中关于亚里斯托布鲁斯的记述。
④ 参阅尼阿库斯，《印度货物》。第二十一章 就世界贸易的变革论法与贸易的关系
阿拉伯沿岸的南部海上航行呢?康比斯①的军队从北边穿越阿拉伯半
岛时，几乎全军覆没；拉各斯的儿子托勒密②派遣军队驰援正在巴比伦
的塞琉古时所经历的艰辛，令人难以置信，由于白天温度太高，只能夜
间行军。”
波斯人不进行任何航行，他们征服埃及后，便把这种观念带到埃
及，极度漠视航行业，不但不知道提尔人、以土买人、犹太人等等在大洋
上航行的民族，甚至对红海上的那些航海人也毫无了解。我认为，由于
尼布甲尼撒摧毁了第一个提尔国和红海附近的若干小国和城市，致使
原来在航行方面的知识丧失殆尽。
波斯时代的埃及并不濒临红海，它的疆域仅限于因尼罗河泛滥而
形成的那个狭长地带③,被两侧的高山紧紧夹住。所以，红海和大洋必
须再度被发现，而这个发现则应归功于希腊诸王的好奇心。
他们沿尼罗河溯流而上，在尼罗河与大海之间的地区猎象，经由陆
地而发现了海岸。既然是在希腊人时代发现了大海，各地就都以希腊
文命名，庙宇也都供奉希腊诸神④。
埃及的希腊人经营着范围极广的贸易，他们控制着红海的各个港
口。提尔这个所有贸易国家的劲敌已经不复存在。埃及的希腊人不受
当地古老迷信的烦扰⑤,埃及于是变成了世界的中心。
叙利亚诸王只经营经由奥克苏斯河和里海的印度北部的贸易，而
把印度南部的贸易让给埃及诸王。当时人们以为里海是北方大海的一
① 康比斯(Cambyse,卒于前522),波斯国王(公元前530—前522 在位),居
鲁士之子。————译者
② 此时指埃及国王托勒密一世，拉各斯是他的母亲。———译者
③ 斯特拉波，《地理志》,第十六卷。
④ 斯特拉波，《地理志》,第十六卷。
⑤ 古老的迷信使埃及人憎恶外来者。
421A
蕊
论法的精神
部分①,亚历山大去世前不久建造了一支舰队②,试图探明里海是否经
由黑海或东部某个通向印度洋的大海与大洋相通。继亚历山大之后，
塞琉古和安提奥库斯③非常关注对里海的探索，在那里派驻舰队④。塞
琉古发现的那部分被叫做塞琉希德海，安提奥库斯发现的那部分被叫
做安提奥基德海。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在这边可能作出的计划，而对南
边诸海并不给予重视。也许由于前后几位托勒密国王凭借驻守红海的
舰队，已经牢牢控制了红海；或者由于他们注意到了波斯人对航海事业
的嫉妒憎恶。由于波斯南方沿岸不能提供海员，所以，只是到了亚历山
大去世前不久，才在那里见到过海员。可是，作为塞浦路斯岛和腓尼基
以及小亚细亚沿岸许多地方的主人，埃及诸王拥有经营航海事业的一
切便利条件。为了发挥臣民这方面的才干，他们无须强制，只要放手让
他们去做就可以了。
我们现在很难理解，古人为何固执地认为里海是大洋的一部分。
亚历山大和叙利亚诸王的远征以及帕提亚人和罗马人的征战，都没能
改变人们的想法。这是因为人们总是非要拖到不得已时才修正谬误。
起初，人们只知道里海南部，以为那就是大洋；后来沿着里海海岸往北
走，仍然以为这是伸入陆地的大洋；东边只走到药杀水，西边则走到了
阿尔巴尼亚⑤的尽头。里海北部多为泥泞的浅滩⑥,不宜航行。因此之
① 普林尼，《自然史》,第二卷，第六十七章，第六卷，第九章、第十三章。斯特
拉波，《地理志》,第十一章。阿里安，《亚历山大远征记》,第三卷，第 7 页；第五卷，
第 104 页。
② 阿里安，《亚历山大远征记》,第七卷。
③ 安提奥库斯(Antiochus),叙利亚塞琉古王朝的第二位国王(前 281—前
260 在位)。——译者
④ 普林尼，《自然史》,第二章，第六十七节。
⑤ 此处所说的阿尔巴尼亚位于里海以西，库拉河以北，高加索山脉以
南。——译者
⑥ 参见沙皇的地图。第二十一章 就世界贸易的变革论法与贸易的关系
故，人们以为他们所见到的就是大洋。
亚历山大的军队向东直抵希巴西斯河，这是汇入印度河的最后
一条支流。因此，希腊人在印度最初的贸易是在一个很小的地区展
开的。塞琉古深入印度直抵恒河①,进而发现了恒河注入的大洋，那
就是孟加拉湾。今天我们通过航海发现陆地，从前却是借助陆上征战
发现海洋。
斯特拉波似乎不顾阿波罗多鲁斯②的记述，怀疑巴克特里亚的希
腊诸王③走得比塞琉古和亚历山大更远。巴克特里亚的希腊诸王纵然
在东边的确不如塞琉古走得更远，他们在南边走得更远却是事实。他
们发现了锡哲④和马拉巴尔的一些港口⑤,航海事业由此开始，下面我
将予以详述。
据普林尼记述⑥,先后开辟了三条通往印度的航路。最初的航路
是从锡亚格尔角⑦到印度河河口的帕塔拉岛，这就是亚历山大的舰队
所走的航路。后来有了一条更短更安全的航路⑧,那就是从锡亚格尔
角到锡哲的航路。这个锡哲只能是斯特拉波所说的锡哲王国⑨,也就
是巴克特里亚的希腊诸王所发现的那个锡哲王国。普林尼之所以说这
条航路更短，是因为所需时间较少。锡哲既然是巴克特里亚诸王发现
的，它显然比印度河更加偏僻，所以只有避免始终沿着海岸拐弯，并且
① 普林尼，《自然史》,第六章，第十七节。
② 阿波罗多鲁斯(Appolodore),巴比伦地理学家。——译者
③ 巴克特里亚、印度和阿里亚纳的马其顿人与叙利亚王国分离后，建立了一
个大国。
④ 锡哲(Singer),印度河东侧的一个古国。——译者
⑤ 阿波罗尼乌斯的说法，见于斯特拉波，《地理志》,第十一卷。
⑥ 普林尼，《自然史》,第六章，第二十三节。
⑦ 锡亚格尔角(Siagre),位于阿拉伯半岛最东端。——译者
⑧ 普林尼，《自然史》,第六章，第二十三节。
⑨ 斯特拉波，《地理志》,第十一卷“锡哲王国”。
A
423论法的精神
1
424
较好地利用风势，才能较快抵达。商人们还有第三条航路，他们先到红
海出口处的港口甘斯或奥赛利斯①,从那里乘西风到达印度航路上的
第一个商埠慕济利斯②,然后出发去往其他港口。
由此可见，他们不从红海出发，沿着幸福的阿拉伯半岛③沿岸转向
东北，直抵锡亚格尔，而是从西到东，借季风之力从这边到那边，而季风
的变化则是在这个海域的航行中发现的。古人只有在能够利用季风和
信风④时才敢离开海岸航行，对于他们来说，风就是一个罗盘。
普林尼说，仲夏出发前往印度，十二月底或一月初从印度返回⑤。
这个说法与航海家的日志完全吻合。在印度洋的这一带，即非洲的
半岛与恒河这边的半岛之间，有两个季风，第一个由西向东吹的季风
开始于八、九月份。第二个由东向西吹的季风开始于一月份。所以，
我们离开非洲的时间与托勒密的舰队出发的时间相同，返航的时间
也相同。
亚历山大的舰队用了七个月的时间，从帕塔拉抵达苏萨。舰队于
七月出发，也就是说，在今天没有任何一条船敢于在亚历山大从印度返
航的时间出发。在两个季风交替的那段时间里，风向变幻不定，北风与
常见风混作一团，常在沿海地区造成可怕的风暴，这段时间包括六月、
七月和八月。亚历山大的舰队是在七月从帕塔拉出发的，多次遭遇风
暴，而且顶着季风前进，所以航行时间拖得很长。
普林尼说，人们于夏末出发前往印度，这样就可以利用季风换向的
① 奥赛利斯(Océlis),红海边的非洲港口。——译者
② 慕济利斯(Muziris),位于卡里卡特南面的马拉巴尔沿岸港口。——译者
③ 幸福的阿拉伯半岛(arabie heureuse),指阿拉伯半岛的南部尤其是西南
部。——译者
④ 季风在一年的一段时间里从这边吹向那边，在另一段时间里则从那边吹
向这边；信风则不同，它整年朝同一方向吹。
⑤ 普林尼，《自然史》,第六章，第二十三节。第二十一章 就世界贸易的变革论法与贸易的关系
时间，完成从亚历山大里亚到红海的航程。
请注意，航行就这样一步步日臻完善。大流士从印度到红海，用了
两年半①;亚历山大的舰队从印度河出发，在印度河上航行三个月，在
印度洋上航行七个月，十个月后就抵达苏萨②。后来，从马拉巴尔海岸
到红海的航程只需四十天③。
斯特拉波说，从埃及航行到印度去的人，一直走到恒河的很少，这
就是许多人对希巴尼斯河与恒河之间对那片土地知之甚少的原因。确
实如此，就我们所见，舰队并不到那里去，而是乘着由西向东吹的季风
从红海海口去往马拉巴尔沿海，停泊在那里的商埠，不再经由哥摩林角
和科罗曼德尔海岸，绕过半岛继续航行到恒河。埃及诸王和罗马诸王
的计划是当年返回④。
所以，希腊人和罗马人在印度的贸易远远达不到我们今天的规
模，因为，我们今天所熟悉的广大地区，他们当年并不了解，何况我们
今天与所有的印度国家通商，甚至可以说是在为他们经商，为他们航
海。
不过，希腊人和罗马人经营此项贸易比我们便利。倘若我们今天
不去寻找南方的小岛，仅在古吉拉特⑤和马拉巴尔沿岸做生意，坐等岛
民送来的商品，那就不应绕道好望角，而应取道埃及。斯特拉波说，古
人就是这样与塔普洛班⑥各民族通商的⑦。
① 希罗多德，《波斯战争》。
② 普林尼，《自然史》,第六章，第二十三节。
③ 普林尼，《自然史》,第六章，第二十三节。
④ 普林尼，《自然史》,第六章，第二十三节。
⑤ 古吉拉特(Guzarat),孟买北部的一个半岛。——译者
⑥ 塔普洛班(Taprobane),锡兰，即今斯里兰卡。——译者
⑦ 斯特拉波，《地理志》,第十五卷。
蕊论法的精神
第十节 环绕非洲的航行
我们发现，在发明罗盘之前，人们曾四度尝试环绕非洲航行。尼科①
派遣的若干腓尼基人②和逃避托勒密·拉蒂鲁斯③盛怒的欧多克索
斯④,从红海出发，完成了环绕非洲的航行。薛西斯在位时的萨塔斯普⑤
和受迦太基人派遣的汉诺⑥,出直布罗陀海峡环绕非洲，未获成功。
环绕非洲的关键是发现并绕过好望角。从红海出发抵达好望角的
航程，比从地中海出发短一半。从红海前往好望角的沿海航线，比从好
望角北上直布罗陀海峡的航线安全⑦。只是在发明了罗盘以后，从直
布罗陀海峡前往好望角的航行才有了可能；因为，有了罗盘就不必紧贴
非洲海岸航行，而可以航行在广阔的大洋⑧上，前往圣赫勒那岛或径直
426
① 尼科(Nechao),此处指尼科二世，埃及法老(前610一前 595 在位),开挖运
河联结红海与尼罗河。——译者
② 尼科试图征战略地。见希罗多德，《波斯战争》,第四卷。
③ 托勒密·拉蒂鲁斯(Ptolomée Lature),即托勒密十世，公元前117年在位，
不久被推翻，公元前 88年复辟。——译者
④ 普林尼，《自然史》,第二章，第四十七节。庞波尼乌斯·梅拉(Pomponius
Mela),《地理志》,第三卷，第九章。
[欧多克索斯(Eudoxe),公元前2世纪的希腊航海家。——译者]
⑤ 希罗多德，《波斯战争》。
[萨塔斯普(Sataspe),奉薛西斯之命在公元前 470年作环非洲航行。——译
者]
⑥ 见本书第十章第六节译注。——译者
⑦ 参见我在本书第十一章中关于汉诺航海的叙述。
⑧ 大西洋上十月、十一月、十二月和一月刮东北风。穿越赤道，向南行驶，这
样就可以避开此时常见的东风，或者进入热带，那里常有由西向东吹的风。第二十一章 就世界贸易的变革论法与贸易的关系
驶往巴西。所以，当时从红海进入地中海很有可能，从地中海返回红海
则不可能。
因此，人们就不绕这个难以返回的大圈，而采用合乎情理的航路，那
就是，经由红海经营东非贸易，经由直布罗陀海峡经营非洲西岸贸易。
埃及的希腊诸王首先在红海发现了从海湾深处的赫卢姆城①到迪
拉②,即今日的巴布曼德布海峡这部分非洲海岸。从那里到红海口的
亚罗马蒂亚角这段海岸③,航海家们完全不知道。阿提米多卢斯④的记
述说得很清楚⑤,当时人们知道这段海岸的各个地方，但不知道它们之
间的距离，究其原因，是因为这些港口是先后从陆地上发现的，并没有
人在海上从这个港口航行到那个港口。
过了亚罗马蒂亚角便是大洋，从埃拉托斯特涅斯和阿提米多卢斯
的记述不难看出⑥,人们对于大洋一无所知。
在斯特拉波的生活时代即奥古斯都时代，人们对非洲海岸的认识
就是这些。不过，在奥古斯都以后，罗马人发现了拉普图姆⑦角和普拉
苏姆⑧角，斯特拉波不知道这些地方，所以他在书中没有提到。这些地
名一看就知道是罗马人起的。
① 赫卢姆城(Hermoum),大致在今苏伊士附近。——译者
② 迪拉(Dira),巴布曼德布海峡中的一个岛屿，靠近亚丁。——译者
③ 这个海湾今天叫做红海，古人却称之为阿拉伯湾。古人称之为红海的是
这个海湾旁边的那部分大洋。
④ 阿提米多卢斯(Artemidore),公元前1世纪的希腊地理学家。——译者
⑤ 斯特拉波，《地理志》,第十五卷。
⑥ 斯特拉波，《地理志》,第十六卷。阿提米多卢斯以奥斯特里科努这个地方
为海岸的尽头，埃拉斯托特涅斯则以基那诺里费拉姆那个地方为海岸的尽头。
⑦ 拉普图姆(Raptum),坦桑尼亚与莫桑比克交界处的一个海角。——译者
⑧ 普拉苏姆(Prassum),莫桑比克的一个海角。——译者
427A
缀
论法的精神
地理学家托勒密①生活在哈德良②和安托尼乌斯·皮努斯在位期
间，《埃里特里安海航行记》③的作者——且不管他是谁——的生活年
代略微晚些。可是，托勒密所记的已知非洲的尽头是普拉苏姆角，即南
纬14度上下，而《埃里特里安海航行记》所记的已知非洲的尽头则是拉
普图姆角，即南纬19度上下。托勒密似乎是以人们到过的地方为尽
头④,而《埃里特里安海航行记》的作者⑤则以当时人们未曾抵达的地方
为尽头。
居住在普拉苏姆周围的是食人部落⑥,此事坚定了我的上述想法。
托勒密记述了亚罗马蒂亚港和拉普图姆角之间的许多地方，但对于从
拉普图姆到普拉苏姆这一带却未置一词⑦。印度航行获利丰厚，致使
人们完全不以非洲航行为意。罗马人在这一带并无周密的航行，那
些被他们发现的港口，不是经由陆地上发现的，就是在风暴中迷失航
向的船只发现的。我们今天对非洲沿岸相当熟悉，但对非洲内陆却
不甚了了⑧;而当年的古人对非洲内陆有相当的了解，对沿岸却不甚了
了。
我在前面说到，尼科派遣的腓尼基人和托勒密·拉蒂鲁斯在位时
① 托勒密(Ptolemée,Claude,卒于161),希腊天文学家和地理学家。——译
者
② 哈德良(Adien,76—138),罗马皇帝(117—138在位)。——译者
③ 埃里特里安海(mer Erythree),古人对包括红海、波斯湾、印度洋在内的海
域的称呼。《埃里特里安海航行记》的作者为希腊历史学家阿里安(Arrien,105—
172)。——译者
④ 斯特拉波，《地理志》,第一卷，第八章；第九卷，第九章；非洲图第 4帧。
⑤ 据说作者名叫阿里安。
⑥ 托勒密，《地理志》,第四卷，第九章。
⑦ 托勒密，《地理志》,第四卷，第七章，第八章。
⑧ 请看斯特拉波和托勒密对非洲各地的描述有多么精细。这些知识来源于
迦太基人和罗马人这两个强大民族与非洲人的多次战争，他们的各种联盟以及他
们在这些地区经营的贸易。第二十一章 就世界贸易的变革论法与贸易的关系
的欧多克索斯完成了环绕非洲的航行。但是，在地理学家托勒密时代，
这两次航行肯定被视为无稽之谈，因为据他说，从大海湾①——我想，
他指的是暹罗湾——开始直到普拉苏姆角，有一大片未知的陆地横亘
在亚洲和非洲之间②,这样一来，印度就只不过是一个湖泊而已。这是
因为古人是从北部开始认识印度的，接着继续向东，因而以为那片未知
的陆地位于南方。
第十一节 迦太基和马赛
迦太基人有一部怪异的万民法，依据该法，凡是到撒丁岛或是前往
直布罗陀海峡经商的外邦人，一律处以溺毙③。它的政治法之奇特也
毫不逊色，它禁止撒丁岛居民耕种土地，违者处死。它借助财富增强势
力，依仗势力增加财富。它控制着濒临地中海的非洲沿岸，势力范围及
于大洋沿岸。汉诺奉迦太基元老院之命，把三万迦太基人分布在直布
罗陀至塞奈④一线。他说，从塞奈到直布罗陀的路程与从直布罗陀到
迦太基的路程大体相似。塞奈的位置极佳，它让我们知道，汉诺把三万
迦太基人定居点的北面限制在北纬 25度，即在加那利群岛南2到3度
的地方。
汉诺在塞奈时进行了一次航行，目的是在南方寻求更多的发现。
他对非洲大陆几乎没有获得任何认识。他沿着海岸航行了二十六天，
因给养不足而被迫返航。迦太基人似乎根本没有利用汉诺的这次航
① 大海湾，原文为sinus magnus。——译者
② 托勒密，《地理志》,第七卷，第三章。
③ 埃拉托斯特涅斯，见斯特拉波，《地理志》,第十七卷，第 802 页。
④ 塞奈(Cerné),西撒哈拉沿岸的一个海角。——译者
429论法的精神
行，希拉克斯①说，过了塞奈，海水变浅，多有稀泥和海草，因而不宜航
行②。这一带确有不少稀泥和海草③。希拉克斯谈到的迦太基商人可
能遇上了障碍，汉诺的船队克服了这些障碍，他的船队由六十条船组
成，每条船上有五十支桨。困难是相对的，而且，不应该把以胆魄和勇
气为目标的探险事业与普通行为的效应混为一谈。
汉诺的记述是关于古代的一篇佳作。他笔下所记是他亲身所为，
不含任何虚夸。伟大的将领们记述他们自己的业绩时总是简洁质朴，
因为他们引以为荣的是他们的建树，而不是他们的记述。
汉诺的话题与他的作风一样，不作惊人之语。他关于气候、土壤、
居民的习俗和风尚的记述，都与我们今天在非洲沿岸所见到的毫无二
致，令人以为是出自当今航海人手笔的航海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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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
据汉诺在兵船上观察，陆地上白昼一片寂静，夜间可以听到各种乐
器奏出的乐曲，看到遍布陆地的大大小小的火光④。今人的记述证实
了汉诺的说法。这些野蛮人白天藏身森林躲避炎热，夜间点起大火驱
赶野兽，他们酷爱舞蹈和音乐。
汉诺描述了一个火山的情况，所有细节与我们今天所看到的维苏
威火山一模一样。他还记述了两位妇女，她们身上长着毛，因不愿意跟
迦太基人走而被杀死；汉诺让人把她们的皮带到迦太基。正如有人所
说，不能排除这件事的真实性⑤。
① 希拉克斯(Scylax),公元前4世纪的迦太基航海家和地理学家，曾航行至
印度河口。——译者
② 参阅他的《航行记》中的“迦太基”篇。
③《创建东印度公司历次航行记》第一卷中的文字和图片，第一部分，第 201
页。海草盖住整个海面，以至于几乎看不见海水，船只只有乘着强风才能航行。
④ 普林尼所说也是这样：“夜间可以看到许多火堆，有人吹笛，有人击鼓；白
天见不到人。”见《自然史》,第五章，第一节。
⑤ 有人推测，汉诺见到的可能是两只大猩猩。——译者第二十一章 就世界贸易的变革论法与贸易的关系
汉诺的记述是有关迦太基人的一部纪念碑式的作品，因而特别珍
贵，却又因为被记述的是迦太基人，因而被视为无稽之谈。因为，罗马
人始终怀恨迦太基人，即使在把他们毁灭之后也依然如故。但是，究竟
应该把最可鄙的背信弃义叫做迦太基人的诚信抑或罗马人的诚信，那
就只能由胜利者来决定了。
某些现代人因袭偏见①。他们问道：“汉诺记述的那些城市到哪儿
去了?早在普林尼撰书年代就找不到任何遗迹了。若是能够找到，那
倒反而不可思议了。汉诺前去修筑的城市难道是科林斯或雅典吗?”他
把一些迦太基家庭留在适宜经营贸易的地方，并仓促地对他们的安全
作出安排，使他们免遭野蛮人和野兽的侵袭。迦太基人遭遇的灾难迫
使非洲航行停顿了，这些家庭肯定遭受了灭顶之灾，不然就是变成了野
蛮人。我还要说，倘若这些城市尚有断壁残垣的话，谁会到森林或是沼
泽去寻找它们呢?可是，我们在希拉克斯和波利比乌斯的著作中发现，
迦太基人在这些海岸曾经有过巨大的定居点。这就是汉诺的那些城市
的遗迹，再也没有别的了，因为即使是迦太基本身，也几乎什么都没有
了。
迦太基人当时已经走在通向财富的路上了，他们如果能够走到北
纬4度东经15度②,就能发现黄金海岸及其附近的海岸，就能在那里
经营贸易，其经营规模肯定远远超过今天那里的贸易，因为如今在美洲
面前，所有国家的财富似乎都不值一提了；他们如果能够走到北纬4度
东经15度，还能发现许多财宝，而且不会被罗马人夺走。
关于西班牙的财富，有人讲了一些令人吃惊的事情。如果亚里士
① 参阅多维尔(Dodwel)先生的《汉诺航行记研究》。
② 在本书所附的世界地图上，孟德斯鸠把经度0°画在达喀尔附近，即格林尼
治以西14°处，按照今天的画法，该地应是西经1°。——译者
431论法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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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德的话是可信的①,那么,在塔泰索斯②登岸的迦太基人找到了白银，
数量多到用他们的所有船只都装不完，于是用白银制作了一些最普通
的器皿。据狄奥多罗斯记述③,迦太基人在比利牛斯山发现了黄金和
白银，数量多得惊人，以至于竟然用来装饰他们船上的铁锚。这些民间
传说不可信，以下是确切的事实。
斯特拉波引用的波利比乌斯一段文字④说，在贝蒂斯河⑤源头的银
矿，有矿工四万余人，每天为罗马人生产二万五千德拉克马白银，按五
十法郎合一法马克计算，每年的产量为五百万锂。银矿所在的山叫做
银山⑥;据此推测，这就是那时的波托西⑦。如今汉诺威银矿的矿工不
及当年西班牙银矿的四分之一，产量却更高。罗马人几乎只有铜矿，银
矿极少，而希腊人则只知道阿提卡的贫矿，所以，罗马人和希腊人获悉
西班牙的丰富矿藏后，肯定相当吃惊。
据说，在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中，有一位罗得侯爵，因经营金矿而
倾家荡产，却在济贫院里发了财⑧,他以提尔人、迦太基人和罗马人为
例，建议法国政府开采比利牛斯山的金矿。他得到允许后就四处找矿
试挖，可是，尽管他一再引证先例，却始终没能找到金矿。
迦太基人已经控制了黄金和白银的贸易，接着还想控制铅和锡的
贸易。铅和锡用车辆从高卢洋面的各个港口经由陆地运往地中海沿岸
的各个港口。迦太基人想要不经中介直接得到这些金属，于是派遣希
①《奇事》。
② 塔泰索斯(Tartèse),西班牙古城，位于今瓜达尔基维尔河河口。——译者
③ 狄奥多罗斯，《世界文库》,第六卷。
④ 狄奥多罗斯，《世界文库》,第三卷。
⑤ 贝蒂斯河(Bétis),即今瓜达尔基维尔河。——译者
⑥ 拉丁文作 Mons Argentarius。
⑦ 波托西(Potosi),古代秘鲁的城市，今属玻利维亚，以产银著称，18世纪南
美最大的城市。——译者
⑧ 他在一定程度上掌管济贫院。第二十一章 就世界贸易的变革论法与贸易的关系
米尔科①到卡希提里德岛②去建立定居点③;我们现在认为，那些岛屿
大概就是锡利群岛④。
有人认为，迦太基人能从贝蒂卡⑤航行到英格兰，这说明他们已经
有了罗盘，可是，明显的事实是，迦太基人是贴着海岸航行的。我认为，
既然希米尔科⑥用了四个月才从贝蒂斯河口航行到英格兰，他的这段
记述就足以证明，而无须更多的其他证据了。不过，有这样一则有名的
故事⑦,说是一个迦太基船员在航行途中看见对面来了罗马人的船只，
就让自己的船搁浅，为的是不让罗马人获知去往英格兰的航路⑧。从
这个故事可以推知，两条船相遇时都很靠近海岸。
由于古人可能曾经在海上航行，因而有人就以为他们已经有了罗
盘，其实他们并没有。那时若有人驾船离开海岸，一路天气晴朗，夜间
可以看见北极星，白昼可以看到日出和日落，在这种情况下，他显然可
以从容航行，就像今天有罗盘指引方向一样。不过，并不是每次航行都
能如此，只有运气好时才能遇到这种情况。
我们看到，在结束第一次布匿战争的条约中，迦太基人最关心的是
保持海上霸权，而罗马人所关心的则是保持陆上霸权⑨。在与罗马人
的谈判中，汉诺声称，他不能容忍罗马人在西西里海域洗手，他不容许
① 希米尔科(Himilcon,前 5世纪),迦太基商业探险家。-——译者
② 卡希提里德岛，希腊文写作 Kassiteros。——译者
③ 参见菲斯图斯·阿维努斯的著作。
④ 锡利群岛(Iles Silley),英吉利海峡东部的一个群岛。——译者
⑤ 贝蒂卡(Betique),西班牙的罗马行省，今安达卢西亚。——译者
⑥ 希米尔科(Himilcon),公元前5世纪的迦太基航海家，汉诺的同时代人。
⑦ 斯特拉波，《地理志》,第三卷末尾。
⑧ 他因此而得到了迦太基元老院的褒奖。
⑨ 狄特-李维，《古代罗马史》,佛兰舍缪斯的补编，第二部，第六卷。
A
433论法的精神
罗马人在普尔切里海角①航行，不许②他们在西西里③、撒丁岛和非洲
经商，但迦太基不在此列。由此可见，迦太基人不打算让罗马人在那里
的贸易中有利可图。
迦太基和马赛早期曾因捕鱼而多次刀兵相向④。战争停息后，迦
太基和马赛在节俭性贸易中互争高下。马赛在工业方面可与迦太基媲
美，却不拥有迦太基那样的势力，因而不免心生妒忌，这也正是他们对
罗马人忠心耿耿的原因。罗马人在西班牙对迦太基人开战，马赛变成
了货栈，因而得了渔翁之利，积累了财富。迦太基和科林斯沦为废墟，
使得马赛更加荣耀显赫。在内战中，马赛不得不盲目地支持一方。倘
若没有内战，罗马人保护下的马赛肯定日子过得更好，因为罗马人对马
赛的贸易毫不介意。
第十二节 德洛斯岛和米特拉达梯
434
科林斯被罗马人摧毁后，商人纷纷撤往德洛斯岛。出于宗教和信
仰的原因，人民把这个岛视为安全的处所⑤。不但如此，这个岛的地理
位置也很适宜于经营意大利和亚洲的贸易。自从非洲没落和希腊积弱
之后，这项贸易变得更为重要了。
前面已经说到，希腊人在早期派人去到普洛庞蒂斯和黑海建立殖民
① 普尔切里海角(beau Promontoire),迦太基东北的一个海角，今属突尼斯，
拉丁文原文为 pulchri promonturium,孟德斯鸠在此处意译为“美丽海角”。——译
者
② 波利比乌斯，《历史》,第三卷。
③ 在迦太基人统辖下的地方。
④ 查士丁，《腓力史摘要》,第四十三卷，第五章。
⑤ 参见斯特拉波，《地理志》,第十卷。第二十一章 就世界贸易的变革论法与贸易的关系
地，在波斯人统治期间，这些殖民地保持了自己的法律和自由。亚历山
大的远征矛头所指的仅仅是蛮族，并不攻击这些殖民地①。本都②国王
纵然占领了若干殖民地，却也似乎并未废除这些殖民地的政府机构③。
本都国王占领了这些殖民地后，势力大增④。米特拉达梯于是就
得以四处招募军队，不断修补兵员的损失⑤,获得工人、船只、作战器
械，争取到盟友，贿赂罗马人的盟友，甚至贿赂罗马人，从亚洲和欧洲的
蛮族中招募雇佣军⑥,藉以便支持长期作战，并因此而训练军队，不但
将他们武装起来，还将罗马人的军事技术教授给他们⑦,并用大量投降
的罗马士兵组建自己的部队。最终，他经受了巨大损失和挫折，但并未
彻底灭亡。伟大的君主在危难中辛辛苦苦创建的事业，如果不被这位
淫逸而野蛮的国王在兴盛时糟蹋掉，他本来是不会完蛋的。
正当罗马人如日中天，除了自己已经天下无敌之时，攻陷迦太基、
击败腓力、安提奥库斯和佩修斯⑧后已经确立的局面，被米特拉达梯搅
乱。战争空前残酷，由于双方实力强大，旗鼓相当，希腊和亚洲人民，无
论作为米特拉达梯的朋友或敌人，都遭受了毁灭性打击。德洛斯岛也
① 他认可雅典的殖民地阿米苏斯城的自由，这个城市拥有自己的平民政体，
即使在波斯人统治期间，也没有废弃。卢库卢斯拿下西诺柏和阿米苏斯后，恢复
该地享有的自由，并把逃到船上的居民召回。
② 本都(Pont),公元前 301年建立的一个王国，位于小亚细亚东北地区黑海
沿岸。——译者
③ 参见阿庇安《抗击米特拉达梯战争》中关于发纳高黎人、阿米苏斯人和西
诺柏人的记述。
④ 参见阿庇安下列有关记述：米特拉达梯用于战争的巨额财宝，他所藏匿的
财宝，他因自己人背叛而丧失的财宝，在他死后发现的财宝。
⑤ 他一次就损失十七万兵员，立即用新兵补足。
⑥ 参见阿庇安，《抗击米特拉达梯战争》。
⑦ 参见阿庇安，《抗击米特拉达梯战争》。
⑧ 佩修斯(Persee,前 213—前 166),马其顿国王(前 176—前 168 在
位)。——译者
435离
论法的精神
蒙受巨大灾难，各地的商业无可避免地凋敝殆尽，因为经营商业的人民
已经被彻底摧毁。
罗马人毁灭了迦太基和科林斯，他们所遵循的是我在前面已经提
到的那个体系，他们为了不以征服者的面目出现，就竭尽所能地实施破
坏，倘若他们未曾征服整个世界，这种做法早就把他们自己毁了。本都
国王控制了希腊在黑海的殖民地后，并未注意保护将会成就他们伟业
的那些因素免遭破坏。
第十三节 罗马人的气质和航海事业
罗马人只重视陆军，陆军的精神是始终坚定不移，战斗中绝不退
缩，直至战死。罗马人对海军的行径不以为然，海军参与战斗，接着便
逃跑，然后再回来，时时躲避危险，一贯使用诡计，极少依仗实力。所有
这些都不是希腊人的气质①,更不是罗马人的气质。
因此，他们派去从事航海事业的人，都是因地位不高而无法跻身罗
马军团的公民②,海军的组成人员通常都是被释奴。
我们今天既不那样器重陆军，也不那样鄙视海军。陆军的技艺削
减了③,海军的技艺增进了④。如今人们对一件事情是否重视，取决于
为做好这件事情所需的智慧达到了什么程度。
② 波利比乌斯，《历史》,第五卷。
③ 见孟德斯鸠，《罗马盛衰原因论》,第三章。
④ 见孟德斯鸠，《罗马盛衰原因论》,第四章。第二十一章 就世界贸易的变革论法与贸易的关系
第十四节 罗马人经商的气质
从未有人发现罗马人在商业方面有嫉妒心。罗马人之所以攻击迦
太基，并非因为它是一个商业国，而是因为它是一个敌对国。某些经商
的城市尽管不归罗马统辖，但罗马人依然给予鼓励和优惠。例如，他们
割让若干地方给马赛，藉以增强其实力。他们对蛮族的一举一动都戒
心十足，但对经商国家却毫无疑虑。此外，罗马人的气质和荣耀以及他
们的军事素质和政体形式，都使他们远离商业。
城市里的罗马人忙于战争、选举、谋略和诉讼，乡村里的罗马人
忙于耕种，在他们所统辖的行省里，严厉和暴戾的政体与商业无法调
和。
如果说他们的政制容不得商业，他们的万民法在排斥商业这一点
上也毫不逊色。法学家庞波尼乌斯说①:“与我们没有友谊，没有交情，
也没有结盟的那些人民，并非我们的敌人。但是，如果一件属于我们的
东西落入他们手中，他们就会成为这件东西的主人，自由民就会变成他
们的奴隶，他们就会以同样的身份来对待我们。”
他们的公民法对我们也同样形成重压。君士坦丁法宣称，卑贱
人与高贵人婚后所生子女均被视为私生子女，不但如此，该法还把开
店的妇女②混同于下列各色人等：奴隶、酒肆女主人、女伶、妓院老板
的女儿和被判在决斗场上决斗的人的女儿。这种法规源自古老的罗
马政制。
① 庞波尼乌斯，《法律》,第五篇，第二章“战俘”。
②“在公共场所打理商品的妇女”,见《法律》第一篇“关于自由民的法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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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7论法的精神
1
438
我知道，不少人有这样两种想法：其一，商业是世界上最有用的东
西，其二，罗马是世界上治理得最好的国家；有这两种想法的人都以为
罗马人曾经大力鼓励商业并提高其地位，事实却是罗马人很少想到
商业。
第十五节 罗马人与蛮族的贸易
罗马人在欧洲、亚洲和非洲①建立起了一个幅员辽阔的帝国，各族
人民的软弱加上发号施令者的暴戾，为把这个庞大帝国的各个部分联
结在一起提供了可能。当时罗马的政策是不与所有未被它征服的国家
交往。由于担心取胜的技艺传入这些国家，致使罗马人忽略了用以致
富的技艺。他们制定法律，禁绝任何与蛮族的贸易往来。瓦林斯和格
拉提安②说：“任何人都不得将葡萄酒、食油和其他饮料提供给蛮族，即
使只是为了品尝也不许可。”③格拉提安、瓦伦梯尼安和狄奥多西补充④
说：“不准把黄金给予他们，他们已经拥有的黄金，也要设法巧妙地弄过
来。”铁的运输被禁止，违者处死⑤。
图密善是个胆小的君主，他下令拔掉高卢的葡萄树，大概是因为他
担心葡萄酒会把蛮族吸引到高卢⑥来，因为葡萄酒以前曾把蛮族吸引
① 古代欧洲人所说的亚洲主要指土耳其西部，非洲主要指突尼斯。——译
者
② 格拉提安(Gratien,359—383),罗马皇帝(375—383 在位)。——译者
③《法律》中关于“蛮族及不准输出货物的法典”。
④《法律》,第二篇“关于交易和商人的法典”。
⑤《法律》,第二篇“关于禁止输出的货物的法典”。
⑥ 普洛科比乌斯，《波斯战争》,第一卷。第二十一章 就世界贸易的变革论法与贸易的关系
到意大利。普洛布斯①和尤利安②从来不怕蛮族，下令重新栽种葡萄。
我知道，当罗马帝国日趋衰微时，蛮族强迫罗马人设立商埠③,并
与蛮族通商。
第十六节 罗马人与阿拉伯
和印度的贸易
与幸福的阿拉伯半岛④以及印度的贸易，几乎是罗马人仅有的两
宗对外贸易。阿拉伯人拥有巨大财富，他们的财富来自海洋和森林。
由于他们卖多买少，因而吸收了邻邦的许多黄金和白银⑤。奥古斯都
知道阿拉伯人十分富有，于是决定或是做他们的朋友，或是做他们的敌
人⑥。他派遣埃留斯·加鲁斯⑦从埃及去到阿拉伯半岛，加鲁斯在那里
见到的人民既懒散悠闲，又缺少尚武精神。他打了一些仗，围了一些地
方，总共才损失了七个士兵。可是，由于向导的背叛以及行军、气候、饥
饿、干渴、疾病和措施不当等原因，他丧失了他的军队。
于是，他只得像其他民族所做的那样，也和阿拉伯人做生意，也就
是说，用黄金和白银换取他们的商品。今天与阿拉伯人的贸易依然按
照这种模式进行。阿勒颇的商队和苏伊士的王家商船带去了巨额黄金
① 普洛布斯(Probus,232—282),罗马皇帝(276—282 在位)。——译者
② 尤利安(Julien,331—363),罗马皇帝(361—363在位)。——译者
③ 参见孟德斯鸠，《罗马盛衰原因论》,巴黎，1755年版。
④ 此处指也门。——译者
⑤ 普林尼，《自然史》,第六章，第二十八节；斯特拉波，《地理志》,第十六卷。
⑥ 普林尼，《自然史》,第六章，第二十八节；斯特拉波，《地理志》,第十六卷。
⑦ 埃留斯·加鲁斯(Elius Gallus),罗马将军，奥古斯都在位时的埃及总
督。—--译者
439440
论法的精神
和白银①。
造物主为阿拉伯人规定的命运是经商，而不是打仗。可是，当这些
悠闲的民族来到帕提亚人和罗马人的边界时，就变成了帕提亚人和罗
马人的助手。埃留斯·加鲁斯发现他们会做生意，穆罕默德发现他们
会打仗。穆罕默德赋予他们以热情，他们于是变成了征服者。
罗马人在印度做的生意相当可观。斯特拉波在埃及获悉②,罗马
人派去了一百二十艘船，不过，这种贸易依然靠他们的白银支撑，每年
运过去的小银币多达五千万。普林尼说③,从那里运回的商品以高出
百倍的价格出售。我觉得，他的说法过于笼统，倘若真有这么丰厚的赢
利，人人都会蜂拥而上，争先恐后地去做这种生意，结果是谁也赚不到
钱。
罗马人与阿拉伯人和印度人通商是否有利可图，这是一个可以探
讨的问题。他们为此必须把钱币运送过去，可是，他们不像我们那样有
源源不断地来自美洲的白银可作补充。我相信，他们之所以要通过铸
造白银含量极少的铜币来提高货币的法定价值，原因就在于白银的匮
乏，而这种匮乏则是银币持续运往印度所造成的。即使印度商品果真
以原价的百倍在罗马出售，赚的也是罗马人自己的钱，罗马帝国不会因
此而致富。
从另一方面来说，此项贸易使罗马人拥有了规模巨大的航海业，因
而也就扩大了他们的势力，何况，新的商品还增进了国内贸易，促进了
工艺技术，支持了工业；由于谋生手段的增多，公民人数也随之增加，新
的贸易带来了奢华之风，而我们已经证明，奢华虽然有利于一人掌权的
① 阿勒颇和苏伊士商队带去了我们的两百万硬币，私下偷运过去的硬币也
有这个数，王家商船带过去的硬币也有两百万。
② 斯特拉波，《地理志》,第二卷，第 81页。
③ 普林尼，《自然史》,第六章，第二十三节。第二十一章 就世界贸易的变革论法与贸易的关系
政体，却对多人掌权的政体构成了致命的危害，新的贸易建立之日，也
就是共和国垮台之时。奢华对于罗马是必要的，应该让聚敛了全世界
财产的那个城市，通过它的奢华把这些财富归还给全世界。
斯特拉波说，罗马人在印度经营的贸易，远远大于埃及国王的贸
易①。罗马人不谙商业，在印度贸易上投入的精力远超过埃及国王，而
对于埃及国王来说，印度贸易简直就在眼前；此事确实令人费解，需要
作一番解释。
亚历山大死后，埃及国王开展了对印度的海上贸易。叙利亚诸
位国王掌握着罗马帝国最东部的行省，因而也就掌握着印度，他们维
持着我在本章第四节中谈到的贸易，即通过陆路和内河进行的贸易，
这种贸易因马其顿人所建立的殖民地而获得了一些方便。欧洲因而
可以通过埃及与印度交流，也可以通过叙利亚王国与印度交流。叙
利亚王国被肢解后，建立了巴克特里亚王国，此事对贸易丝毫不曾带
来负面影响。托勒密引述提尔人马里诺斯②的记述③说，马其顿的商
人在印度曾有若干发现；商人们完成了国王们在远征中未能完成的壮
举。我们在托勒密的著作④中看到，这些商人从石楼⑤一直走到塞
拉⑥,在中国的东北部发现了一个极为偏僻的商埠，这真是一件不可思
议之事。在叙利亚诸王和巴克特里亚诸王掌权时期，印度南方的商品
① 斯特拉波在《地理志》第十二卷中说，罗马人向印度派去了一百二十艘船，
在第十七卷中说，希腊国王派去的船连二十艘都不到。
② 提尔人马里诺斯(Marin Tyrien,1世纪末),希腊数学家和地理学家。—-
译者
③ 托勒密，《地理志》,第一卷，第二章。
④ 托勒密，《地理志》,第六卷，第十三章。
⑤ 石楼(tour de Pierre)[蒙古的一个商埠。——译者]在我们的最佳地图上，
位于经度100度、纬度 40度附近。
⑥ 塞拉(Sera)意为丝绸之国，实指中国。——译者
工
441论法的精神
就这样经由印度河、奥克苏斯河和里海运往西方，来自更远的东部和北
部地区的商品，则经由石楼、塞拉和其他商埠运到幼发拉底河。这些商
人所走的商路大约在北纬 40 度上下，沿途经过中国西部的一些地区，
那些地区比今天治理得好，因为那时尚未遭受鞑靼人的蹂躏。
叙利亚的陆上商业迅猛发展时，埃及的海上贸易却并无多少增长。
帕提亚人出现了，并建立了自己的帝国。埃及落入罗马人手中时，
适值帕提亚人的帝国盛极一时，疆域大为扩张。
罗马与帕提亚是两个互不示弱的对手，他们的争斗不是为了夺取
霸权，而是为了知道谁应该生存下去。在这两个帝国之间，一些地方变
成了荒漠，谁也不敢放下手中的武器，彼此之间连交通都没有，更不必
说贸易了。野心、嫉妒、仇恨和习俗隔断了一切。东西方贸易过去有多
条商路，此时只剩下一条。亚历山大里亚变成了独一无二的商埠，因而
获得了发展。
442
来的小麦，是国内贸易的主要部分。小麦贸易与其说是一桩买卖，不如
关于国内贸易，我只想说一句话。为解决罗马人民生存所需而运
说是一个政府管理事项。在这方面，从事海上贸易的商人享有某些特
权①,因为，他们的警觉维系着帝国的安危。
第十七节 西罗马倾覆后的贸易
罗马帝国遭受入侵，这场殃及全国的灾难所产生的后果之一就是
贸易彻底被毁。蛮族起初把贸易仅仅看作劫掠对象，当他们站稳脚跟
① 苏埃托尼乌斯，《克劳狄乌斯》,第十八章、第十九章；《法律》第七篇《提奥
多西》中的“关于航海人”。第二十一章 就世界贸易的变革论法与贸易的关系
后，也只是把贸易与被征服人民的农业和其他行业视若等同，并未给予
更多的关注。
欧洲很快就几乎不再有任何贸易，统治着各地的贵族没有感到丝
毫的不便。
西哥特法规定，大河的河床只要能留下一半给渔民撒网和船民航
行，另一半就可以任由私人占用①。这说明，在被征服地区的商业很不
发达。
就在此时制定了不合情理的外邦人遗产充公法和船难法②。当时
人大概以为，他们与外邦人之间没有任何有关公民法的交流，因而既不
需要对他们待之以公正，也不需要对他们待之以仁义。
对于居住在狭窄的北部地区的人民来说，一切都是外来的；对于身
处贫困之中的他们来说，一切都能使其致富。他们在征战获胜之前居
住在窄小而遍布礁石的海边，就靠着这些礁石谋生。
不过，为全世界制定法律的罗马人，也制定了相当人道的船难
法③,不但禁止沿海居民劫掠难船，而且不准税务机关滥征赋税④。
第十八节 一项特殊规定
不过，西哥特法倒也作出了一项有利于贸易的规定⑤。依据这项
①《西哥特法》,第八卷，第四篇§9。
② 依据“外邦人遗产充公法”,未入籍的外邦人死后所留遗产应全部充公。
依据“船难法”,准予任意劫掠在沿岸倾覆和在大洋中迷航的船只。——译者
③《法律》中的“总题”、“关于火灾及船难”、“关于船难的法典”;《法律》第一
篇、第三篇等，“《哥利尼法》:关于暗杀”。
④《法律》,“关于船难的法典”。
⑤《西哥特法》,第十一卷，第三篇§2。
443论法的精神
规定，来自大海彼岸的商人如果彼此发生争端，可由他们本国的法官依
据他们本国的法律处置。这项规定的基础是杂居的各族侨民共同确立
的一种习惯，依据这种习惯，人人应该生活在本国的法律之下。关于这
一点，我在后面还将予以详述。
第十九节 东罗马衰弱后的贸易
伊斯兰教信徒出现之后就发动征战，接着便四分五裂。埃及有了
与众不同的君主，继续与印度进行贸易。由于掌控了印度的商品，埃及
吸引了所有其他国家的财富。埃及的苏丹成为当时最有权势的君主，
从史籍上可以看到，他们如何运用始终强大而且调配得当的兵力，挫败
了十字军的热情、狂热和不可阻挡的势头。
444
第二十节 贸易如何冲破野蛮出现在欧洲
亚里士多德的哲学传到了西方，为思维灵巧的人们所钟爱，在蒙昧
时代，这些人都是才子。神学院修士们①迷上了亚里士多德的哲学，并
从这位哲人那里获得了许多关于有息贷款的说法②,其实，有息贷款的
渊源在《福音书》里说得很清楚；这些哲学家不加区别地对任何情况下
的有息贷款一律予以谴责。经商的人被视为卑微的人，这样一来，他们
就愈发不可信了。因为，每当一项理应或必须获得准许的事业遭到禁
① 此处主要指神学家、法学家、律师等。——译者
② 见亚里士多德，《政治学》,第一卷，第九章和第十章。第二十一章 就世界贸易的变革论法与贸易的关系
止时，从业人员总是会被扣上不可信的帽子。
商业一旦传到当时名誉扫地的民族手中，很快就与可憎的高利贷、
行会垄断、特种税以及形形色色不正当的捞钱手段毫无区别了。
犹太人因敲诈而致富①,君主们则以同样残暴的手段对他们进
行掠夺，人民因此而得到些许安慰，但他们的忧虑并未因此而缓
解。
英国发生的事能让我们对其他国家的情况有所了解。国王约
翰②为索取钱财而囚禁犹太人，被囚禁的犹太人大多至少被挖去一只
眼睛，幸免者极少③;这位国王就以这种方式主持审判。有一个人每天
被拔去一颗牙，连续拔了八天，拔到第八颗时终于交付了一万银马克。
亨利三世④从约克的犹太人阿隆身上榨取了十四万银马克，另外还为
他的王后索取了一万银马克。当时英国的暴行与今日的波兰一样，
只是更为粗暴。国王们不能去搜某些臣民的钱包，因为他们享有某
些特权，于是对犹太人滥施酷刑，因为他们根本不把犹太人视为公
民。
最后，没收犹太基督教徒的所有财产，就成了一个惯例。我们是从
废除这个惯例的文书⑤中，才知道有这样一个离奇的惯例的。为这种
惯例辩护的理由不值一驳，有人说这样做是对犹太人的一种考验，旨在
消除魔鬼对他们的一切奴役。但是，这个惯例显然是对君主和贵族的
① 见《西班牙征战记》中关于阿拉贡1228年和 1231年宪法；又见布鲁塞尔
辑“国王与香槟伯爵夫人和居伊·唐比埃的1206年协定”。
② 约翰(John),英格兰国王(1199—1216在位)。——译者
③ 斯洛(Slow),《伦敦一瞥》,第三卷，第五十四章。
④ 亨利三世(Henry IlI),英格兰国王(1207—1272 在位)。——译者
⑤ 1392年4月4日在巴维尔颁布的敕令。
445论法的精神
一种补偿①。因为，他们有权向犹太人征税，却无权向已经皈依基督教
的犹太人征税。那时候的人是被视同土地的。顺便说一句，一个世纪
又一个世纪，犹太民族遭受的欺凌难以尽述。他们此时因信奉基督教
而被没收财产，可是不久之后，他们却因不愿意信奉基督教而被处以火
刑。
不过我们看到，贸易渐渐摆脱了压榨和绝望，先后被一个又一个国
家逐走的犹太人，终于找到了保护财产②的办法。从此他们便不再身
无立锥之地，因为，尽管君王们都嫌弃他们，但是，却没有一个君王愿意
因此而舍弃他们的钱财。
一
446
犹太人发明了汇票③,这个办法使贸易得以在各地维持下去而避
免使用暴力，最富有的商人也只拥有无形的财产，这些财产可以汇到任
何地方，在任何地方都不留痕迹。
神学家不得不在他们的原则上有所收敛，以往一贯被视为不可信
的商人，如今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恢复了诚信的名誉。
因此，我们应该把贸易被毁所带来的一切恶果，全都归咎于神学院
修士们的无稽之谈④,而超乎君王权力之外的那个东西之所以能够确
① 在法兰西的犹太人是不可转让的农奴[“不可转让”的准确意义是：他们的
遗产只能由直系亲属继承，如无直系亲属，则由农奴主继承。———译者],农奴主
是他们的继承者。勃鲁塞尔(Brussel)先生说，蒂布国王和香槟伯爵于1206年签
订了一个协议，规定一方的犹太人不得在另一方地界上发放贷款。
② 此处指包括汇票在内的动产。——译者
③ 众所周知，在菲利普二世和大个子腓力掌权期间，从法兰西被逐的犹太逃
到了伦巴第。他们在那里把汇票交给外邦人和旅客，让他们到法兰西去找他们的
委托人换取财物。
④ 参见里奥皇帝(Leon)[即里奥六世，886—911在位的拜占庭皇帝。——译
者]的第八十三项新法[提奥多西及其继承者颁布的宪法。——译者],该法废除
了其父巴希尔的法律。巴希尔的此项法律见于《哈梅诺普尔法学集》,第三卷，第
七篇§27 的“里奥”条下。第二十一章 就世界贸易的变革论法与贸易的关系
立，则应归咎于君王们的贪婪。
从此以后，君王们在治国时不得不比他们自己所想象的稍为聪明
些，因为事实表明，单纯依仗权威总是显得那么笨拙，以至于得出了一
条公认的经验，那就是：只有施行仁政才能实现繁荣。
于是，人们开始纠正不择手段的做法，而且一天比一天见效。作出
决策时要多一些宽和。过去被叫做政变的事件，如今看来，除去它所带
来的恐怖，只不过是轻举妄动而已。
对于所有的人来说，当他们激情迸发想要干坏事时，利益却提醒他
们别这样胡作非为；倘若能够生活在这样的境遇中，那当然就是幸福。
第二十一节 两个新大陆的发现和
欧洲与此相关的状况
就某种意义而言，罗盘打开了整个世界。过去只知道几段海岸的
447
亚洲和非洲，如今找到了，过去一无所知的美洲，如今有所了解了。
葡萄牙人在大西洋航行中发现了非洲的最南端，见到了那个一望
无际的大海，这个大海把他们送到了东印度。海上的风险，莫桑比克、
墨林德①和卡利卡特的发现，都被卡墨埃斯②写进了他的诗集，他的诗
威尼斯人此前一直经营着经由土耳其的印度贸易，为此受到许多
凌辱和伤害。由于好望角的发现以及此后的另外一些发现，意大利失
① 墨林德(Melinde),莫桑比克城市，葡萄牙在此经营的商业十分繁荣。卡利
卡特(Calicut)是印度西海岸的一个港口。——译者
② 卡墨埃斯(Camoens,1525—1580),葡萄牙诗人，曾泛海远游印度等
地。—-译者448
论法的精神
去了世界贸易中心的地位，甚至可以说被挤到世界的一个角落里去了，
如今依然如此。近东的贸易如今主要依靠各个大国在东西两印度经营
的贸易的支撑，意大利在这方面所发挥的仅仅是辅助作用。
葡萄牙人以征服者的身份在印度经商，荷兰人如今强加于印度各
小邦君主们的约束性法律①,其实是葡萄牙人在荷兰人来到之前制
定的。
奥地利王室的富有令人难以想象。查理五世先后继承了勃艮第、
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的王位，成为一个庞大帝国的皇帝，世界继续延
伸，为他带来一种新的崇高地位，一个新世界出现在他的统辖之下。
克里斯多夫·哥伦布发现美洲之后，西班牙征服了两大帝国和另
外若干大国，尽管它派遣到那里去的军队为数甚少，就连一个小国的君
主也能派出。
正当西班牙人向西从事发现和征服事业时，葡萄牙人向东推动自
己的发现和征服事业，两国终于相遇，于是求助于教皇亚历山大六世，
教皇为它们划了一条著名的界线②,为这场大讼案作出了判决。
但是，欧洲的其他国家不让葡、西两国安享瓜分的果实，荷兰人把
葡萄牙人赶出了东印度的几乎全部地区，另外一些欧洲国家则在美洲
建立了各自的殖民地。
起初，西班牙人把新发现的地区视为征服对象，但是，比他们
更聪明的民族却意识到，这些地区是他们发展贸易的对象，进而以
这个看法作为行动的指南。有几个国家做得非常漂亮，把大权交
给贸易公司，这些公司掌控着一些遥远国家，获取商业利益是它们
① 皮拉尔，《游记》,第二部分，第十五章。
② 教皇亚历山大六世于 1493 年发布敕令，以加拿利群岛为界，以东为葡萄
牙势力范围，以西为西班牙势力范围。-—译者第二十一章 就世界贸易的变革论法与贸易的关系
的唯一目的，所以它们虽然成为一股强大的附属势力，却并不让所
在国感到为难。
在那里建立的殖民地所具有的那种从属地位，在以往的殖民地中
并无先例，因为今天的这些殖民地或是隶属于国家，或是隶属于建立在
这个国家中的某个贸易公司。
建立这些殖民地的目的，是以比邻国贸易更为优越的条件进行贸
易，而在与邻国的贸易中，一切利益都必须双方均占。只有宗主国可以
在殖民地开展贸易，确定这条原则的理由很充分，那就是：建立殖民地
的目的是开展贸易，而不是建立一个新的城市或新的帝国。
因此之故，欧洲有了另一项基本法，那就是：所有与域外殖民地进
行的贸易，一律被视为纯垄断性①贸易，本国的法律可予以惩处。在这
个问题上，不应该依据古人的法律和先例进行判断，因为，那时的法律
如今已经不大适用了②。
还有一条：宗主国之间可以进行贸易，绝不意味着殖民地也可以经
营贸易，殖民地的贸易始终处于被禁止的状态。
殖民地因丧失贸易自由而遭受的损失，显然可以从宗主国的保护
中获得补偿③;宗主国用武力保护殖民地，用法律维护殖民地。
由此而形成了欧洲的第三项法律：与某个殖民地的贸易一旦被禁，
除条约另有规定外，该殖民地海域的航行也一并被禁。
国家之于世界恰如个人之于国家，应该依据自然法和各自制定的
法律进行治理。一个国家既然可以把陆地割让给另一个国家，自然也
① 孟德斯鸠所使用的“垄断”一词，指法律所不许可的具有行会垄断性质的
贸易。——译者
② 唯有迦太基人是例外，这一点可以从导致第一次布匿战争结束的条约中
看到。
③ 宗主国在古语中的含义是创建殖民地的国家。
449450
论法的精神
可割让海洋。迦太基人曾经要求罗马人不在某条界线内的海域航
行①,希腊人也曾要求波斯国王与海岸线始终保持一匹马一口气所能
奔驰的距离。
殖民地远离宗主国对于它们的安全不见得是坏事，因为，虽然宗主
国在保护它们时有鞭长莫及之弊，可是，宗主国的敌国同样地处遥远，
故而难以对这些殖民地实施征服。
不但如此，由于两地相距遥远，到殖民地去定居的人很难适应气候
迥异条件下的生活，因而只能全部依赖来自本国的生活用品。迦太基
人为了增大撒丁人和科西嘉人的依附性，禁止他们栽植、播种任何与惯
用作物相似的作物，制作任何与惯用物品相似的物品，违者处死②。他
们所需的粮食，迦太基人从非洲为他们运来。我们如今也达到了这种
程度，只是没有制定如此严苛的法律。我们在安德烈斯群岛上的殖民
地美不胜收，那里可供进行贸易的物品是我们所没有也不可能有的，而
那里的人却又缺少我们可以用来进行贸易的物品。
发现美洲的后果就是把欧洲、亚洲和非洲连成一片。美洲为欧洲
提供了可与亚洲那个被叫做东印度的广大地区进行贸易的物品。白银
作为价值符号在贸易中是十分有用的金属，而白银作为商品更是世界
大型贸易的基础。最后，航行非洲如今已经变得十分必要，因为美洲的
矿山和种植园所需的劳动力，都需要非洲提供。
欧洲的实力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它的花费之巨，它的军事
介入，它的军队人数，在历史上都找不到先例，庞大的军队即使毫无用
处，也要长期维持，哪怕只是为了炫耀。
杜赫德神甫说，中国的国内贸易超过整个欧洲的内部贸易总量③。
① 波利比乌斯，《历史》,第三卷。
② 亚里士多德，《奇事》。狄特-李维，《古代罗马史》,第二部，第七卷。
③《中华帝国全志》,第二卷，第170 页。第二十一章 就世界贸易的变革论法与贸易的关系
我们的外贸如果不能促进内贸增长，杜赫德神甫所说的就可能是事实。
欧洲与世界的另外三大洲通商和通航，恰如法国、荷兰和英国与整个欧
洲通商和通航一样。
第二十二节 西班牙从美洲攫取的财富
如果说欧洲从美洲贸易中获益多多，那么,西班牙从中获得了更多
的利益，自然是确凿无疑的了①。西班牙从这个新大陆攫取了数量多得
惊人的黄金和白银，以往它所拥有的全部黄金和白银也无法与之相比。
可是，谁也绝对不会想到，西班牙竟然几乎到处一片贫困景象。腓
力二世②继承了查理五世③的王位，迫于无奈，只得宣布了那次举世皆
知的破产。他的军队因饷银不足而满腹牢骚，胡作非为，甚至造反作
乱，腓力在这方面遭遇的难堪，是任何其他君主未曾经历的。
从此刻开始，西班牙王国日趋衰落。究其原因，是西班牙的财富在
性质上有一个内在的自然缺陷，这个缺陷日益严重，致使财富化为乌有。
黄金和白银是虚拟的财富，或者说是财富的符号。这些符号非常
耐久，不易损坏，这与其性质相符。金银数量越多，所代表的东西就越
少，因而也就越不值钱。
西班牙征服墨西哥和秘鲁之后，放弃自然财富，转而积聚那些将会
自行贬值的财富符号。黄金和白银在欧洲十分稀少，一夜之间突然拥
① 我在二十余年前撰写的一篇未版文章[即撰写于1728年的《论西班牙的
财富》。——译者]中谈及此事，此文几乎已全部融入本节。
② 腓力二世(Philippe II,1527—1598),西班牙国王(1556—1598)。——译者
③ 查理五世(Charles V或 Charles-Quint,1500—1558),德意志皇帝，西班牙
国王。——译者
451论法的精神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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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大量金银的西班牙，萌生了前所未有的期望。可是，他们在被征服国
家里攫取的财富，与那里金矿银矿的蕴藏量无法相比。印第安人把一
部分金银藏匿起来；此外，对于印第安人来说，金银的用处主要是装点
神庙和君王的宫殿，所以他们不像我们那样千方百计地把金银藏于密
室，唯恐别人知晓。最后，他们不掌握从所有的矿石中提炼金银的秘
密，只知道从可以用火分离的矿石中提炼金银，他们不知道可以利用汞
提取黄金，甚至不知道有汞这种东西。
不过，尽管如此，欧洲的白银在不久之后就增加了一倍，所有物品
的价格几乎翻了一番便是明证。
西班牙人挖矿开山，发明抽水的机器，粉碎和分离矿石；他们视印
第安人的生命为儿戏，强迫他们无休止地劳动。欧洲的白银很快就增
加了一倍，西班牙人的利润则减少了一半。他们每年获得数量相同的
贵金属，可是，这些贵金属的价值却下降了一半。
时光流逝一倍，白银也增加一倍，利润也随之下降一半。
利润下降甚至不止一半，原因是这样的：
把黄金从矿藏中挖出来，进行必要的加工，然后运送到欧洲去，这
需要一笔费用，我估计这笔费用大概是1/64。白银增加一倍，价值随
之下降一半，这笔费用就变成2/64。这样一来，船队运回西班牙的黄
金数量虽然不变，实际价值却下降了一半，而费用则增加了一倍。
变化继续成倍地发生，促使西班牙的财富日渐衰微的原因也随之
日益彰显。
西印度地区①开矿已有二百年的历史。我估计，今天世界贸易中
① 西印度地区，此处的原文为 Indes,既可指亚洲的印度，也可指可美洲的西
印度地区。历史上并无西班牙人在印度开矿的记载，译者认为，孟德斯鸠此处所
说的 Indes,应是包括墨西哥在内的西印度地区，故译为西印度地区。——译者第二十一章 就世界贸易的变革论法与贸易的关系
流通的白银，与美洲发现前流通的白银，大约是三十二比一，也就是说
翻了五番。二百年以后，世界贸易中流通的白银与美洲发现前的白银
流通量的比例，将是六十四比一，也就是说，又翻了一番。目前，每50
担金矿石可产出黄金4、5、6盎司黄金①,如果只能产出 2 盎司黄金，矿
主就入不敷出了。二百年后，如果只能产出4 盎司，那就仅仅可以收回
成本，这就意味着，开采黄金的利润很低。同样的推论适用于白银，唯
一的不同是开采白银比开采黄金获利稍微丰厚一些。
如果发现更多的富矿，利润因而更高，那么,矿石的品质越高，利润
就消失得越快。
葡萄牙人在巴西发现了许多金矿②,西班牙人的收益无可避免地
大幅下降，葡萄牙人的收益也同样随之下降。
我不止一次听到对弗朗索瓦一世的埋怨，责怪他盲目地拒不听取
哥伦布寻找西印度的建议③。其实，他也许在不经意间做了一件非常
聪明的事。西班牙就像那位丧失理智的国王那样，祈求神明把他触及
的所有东西都变成黄金，结果却又不得不祈求神明把他从极度困苦中
拯救出来④。
不少国家先后建立起来的公司和银行，使得黄金和白银作为符号
的价值大幅降低。借助新的虚拟形式，商品的价值符号作用成倍增长，
① 参见弗雷齐耶(Frezier)的《游记》,第 98页。
② 据安森爵士记述，巴西每年输往欧洲的黄金价值达二百万英镑，这些黄金
是在山脚下和河床上的沙子中筛选出来的。我在撰写本节附注中提及的那篇文
章时，从巴西获得的回报远不如今天受到重视。
③ 弗朗索瓦一世是1515—1547年在位的法国国王，死于1506年的哥伦布不
可能向他提出任何建议。此处应是孟德斯鸠记忆有误。——译者
④ 这位国王就是公元前8世纪的弗里基亚国王弥达斯(Midas)。据神话记
载，神应他的请求，赐予他点物成金的魔力。当他喝水进食时，水和所有食物都变
成了金，于是他因饥饿和干渴而濒于死亡，无奈之下，他不得不请求神收回赐给他
的魔力。——译者
5,
453454
论法的精神
黄金和白银的价值符号作用随之降低，因而不再那样珍贵。
所以，公共信贷取代了矿山的地位，西班牙人因开矿而获得的利润
也随之减少。
确实，荷兰人在东印度经营的贸易或多或少提高了西班牙人的商
品①价格，因为，他们用白银到那里去换取东方的商品，从而减轻了西
班牙人在欧洲商品过剩的负担。
西班牙与这宗贸易虽然只有间接关系，却与经营这宗贸易的国家
同样受益。
从以上所述就可对西班牙议会的一项法令作出判断，这项法令禁
止用金银镀镶器物之类的奢侈行为。这项法令与荷兰各省议会的一项
禁止使用香料的法令相似。
我的上述议论并非针对所有矿业，德意志和匈牙利的矿业就相当
有益，这些矿业在成本之外收益甚少，而且是在本国境内，雇佣数千工
人，消费掉许多过剩产品，堪称本国名副其实的制造工厂。
德意志和匈牙利的矿业促进了种植业，而墨西哥和秘鲁的矿业却
损害了种植业。
西印度和西班牙是同一主人属下的两个强国，不过，西印度为主，
西班牙为次。想要变主为次的政策是徒劳无益的，西印度始终吸引着
西班牙。
每年大约有价值五千万的商品运到西印度去，西班牙所提供的只
占二百五十万。这就是说，西印度每年的营业额是五千万，而西班牙却
只有二百五十万。
既非来自本国的工业和居民的人数，也不是来自土地耕种的非正
常税收，不是良好的财富。在加的斯征收大量税款的西班牙国王，其实
① 这里所说的商品应是白银等贵金属。——译者第二十一章 就世界贸易的变革论法与贸易的关系
只不过是赤贫国家里的一个大亨而已。所有一切都来自外国人，而与
他的臣民无涉。因此，这种贸易与国运盛衰毫不相干。
卡斯蒂利亚的某些省份为他贡献的金额，如果能与他在加的斯收
取的税款相当，他的实力将会大大增强。他的财富只能是国家富裕的
结果，那些能够为他提供大量钱财的省份，将会对其他省份起到一种激
励作用，所有省份因而就可在赋税负担方面彼此支持。这样一来，西班
牙就不是一个巨大的宝库，而是一个强大的民族。
第二十三节 问 题
西班牙既然不能自己经营西印度贸易，那就不如让外国去经营，这
样是否比较合适呢?这个问题不应由我来回答。我只是想说，在政策
允许的范围内，尽量少给这项贸易设置障碍，这对西班牙来说大概是合
适的。各国出口到西印度去的商品价格很高，西印度就得用他们的许
多商品即黄金和白银，换取很少的外国商品。外国商品如果价格低廉，
西印度就可用较少的金银换取这些外国商品。这些国家如果彼此倾
轧，致使输往西印度的商品价格始终低廉，这样也许会有好处。这就是
应该认真审视的原则，与此同时，还应考虑以下因素：西印度的安全、单
一关税的好处、重大变革的危险性、可以预见的麻烦等；其实，不可预见
的麻烦往往比可以预见的麻烦更加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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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