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勒兹认为，他的哲学是一种先验经验主义，但是，“这种先验经
① 德勒兹、伽塔里：《反俄狄浦斯》,第201页，明尼波利斯，明尼苏达大学出版 社，1983。 ② 同上书，第7页。
验主义并不是一种理论，而是一种挑战”①。他试图思考作为生成而 不是存在的生命。因此先验经验主义使用经验主义这个概念思考一 种在自身之外没有根据的经验、生命或生成。经验主义就是信奉内 在性，我们用以解释经验的任何观念本身就是经验内部的一个事件。 这里的危险是我们把这种经验定位为是属于某些平面的、内在的东 西。我们试图规定的经验是人的经验、意识或者文化。我们认为经 验是呈现给我们的东西，实在的东西。但是，内在性的原则要求我们 不要把经验看成是关于某些存在或某些绝对主体的经验。相反，存 在着经验的流动或者多样性，任何存在或者观念都受其影响。因此， 德勒兹从质上规定他的经验主义是一种“彻底的经验主义”,一种“超 级经验主义”,一种“先验经验主义”。
经验主义源远流长，可以追溯到18 世纪的苏格兰哲学家休谟。 他认为，观念乃是经验之果。但是，经验曾经被认为是意识的经验， 某些经验着的存在的经验。相比之下，先验经验主义强调，没有根据 的主体或经验着的存在恰恰是经验。德勒兹认为，宇宙就是一个平 面或者横切生命之流的“平面层”。这一切都是由差异推动的。推动 前生命之流进入生命产品的光和热，由于病毒突变而发生遗传链条 的变异，跟着太阳转的向日葵，或者只有在交叉施肥时才开放的兰 花，这一切都是感觉或者经验的形成。先验经验主义使思想摆脱任 何绝对形而上学的基础，远离某些实在的根据，生命就是一种实在的 多样性，不是东西和动因，而是沉思和收缩、事件和反应。
这就是说，并不存在一个由独特的人的心灵在形象中表现的实 在世界。“生命正是这种形象的实际互动：每个生命之流都在对它不 是的东西作反应时变成他者。”②希望超出了事实，但也生产了一个新 的事实。形象既不是现实也不是事实，而是使现实性摆脱事实的间 隙。植物与太阳有关，因为这是考虑到光合作用的生成，所有植物都 只不过是这种生成。存在诸形象，是因为事物本身就是形象。而形
① 柯利布洛克：《G·德勒兹》,第69页，伦敦，劳特利奇出版社，2002。 ② 德勒兹、伽塔里：《哲学是什么?》,第212页，伦敦，1994。
象并不在我们脑中，脑只是其中一个形象。形象不断地作用和反作 用、产生和消失。在形象、事物和运动之间完全没有差异这种否定形 象和生成藏在一个特殊的形象(例如脑)里，经验属于一个观察者或 主体的观点使经验成为先验的。它承认经验起着一个先验原则的作 用，这个原则并不把自己设置在已知东西之外。超验是思想的错误 或者它的基本幻想，这里，我们是把某些已经知道的东西作为我们论 证根据的条件。另一方面，一种先验的探索就是要问已知条件是如 何产生的，它引导我们进入而不是离开经验。这种探索是先验的，就 是说所有的生命都从主体性开始，因为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已经预先 假设了主体。它是先验的，是证明主体作为一种结果是如何被生产 出来的；存在着诸经验，它们和身体的形式形象相关。这里有先验主 体的幻想，这个主体是一个平面，经验就在其内部发生。
因此，一种先验的探讨可能等于对所有这些观念和形象进行解 构，它们产生于经验而返回来压制经验。如果我们开始感到一种趋 向人的责任，一种发现我们自身的迫切要求，或者一个实现人性观念 的绝对命令，那么,我们就已经从经验中得到了一种形象，并且用它 给经验立法。先验主义作为一种哲学方法已经有了直接的政治含 义。如果我们不能从任何先验的术语开始，那么,正义、民主、法律和 人性都不可能成为政治论述的根据。这似乎给我们这样的印象，德 勒兹的先验经验主义所能做的一切只是毁灭虚幻的观念。但是，德 勒兹的先验方法有一种积极方面，它为意识形态提供了可供选择的 研究方法。
德勒兹的哲学是一种先验经验主义，但这种方法恰恰不是哲学 内部的一种方法。它的根据是向生命挑战。如果我们承认一切生命 都是一种生成和互动的流动，那哲学将必然是一种对经验的支持，哲 学将是经验主义的。经验不能以人、主体、文化或语言为根据。恰好 存在一种经验的内在之流，特殊的存在。西方哲学已经把某些存在 作为一切经验的根据，这就是先验的幻像。德勒兹的方法反对这种 教条，试图超越固定的形象而更好地去思考经验。这是一个伦理的 和实践的任务。它将使我们摆脱常识和人类理性道德形象的限制，允许我们走向未来。思考经验主义的一种方法是把生命看成是互动 的身体的一种流动和联系，或者“欲望机器”。这些联系形成规则，于 是它们可以通过“社会机器”被组织起来。“哲学和艺术的任务就是 创造概念和实在”①,这就是指出道路和在这条路上的身体形象。观 念或者集合物似乎都是先验的，但是，实际上它们都产生于生活之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