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由之出发的那个事实。是怎么来的？
嗯。社会事实是如何成立的？
我曾经有一个邻居，当初我住在复旦第十宿舍。
就是，呃，教师宿舍第十宿舍。有一个邻居是社会学系的教授。
我们因为有共同的爱好，喝黄酒是吧？时间长了，成了好朋友。
有一次他就在我这里喝黄酒。
呃，喝了几杯之后呢，他有点嗨了是吧，忍不住说话了啊。
他说，我看你们搞哲学的人，也就当代社会现实问题，写你们的文章。
我偶尔看了几篇。发现都是什么高头讲章，空谈玄理，与事无补。
我一听瞧不起哲学了。
我说，好，你觉得哲学就是讲空话是吧？
那么你们社会学怎么样？
他说，我们社会学是实证的科学。
我们讨论社会现实问题。
一从事实出发，
二给出切实可行的方案。
非常好是吧。
那我不免要问她一个问题。
我说，你们社会学，研究的对象是社会事实。
好，我问你。你如何获得社会事实？
他说，我观察到。
我笑了。
我这个笑有点诡异的啊。
他说，你笑什么？
我说，你可能观察到社会事实么？
打个比方。
某年某月某日某地，比如说，上海南京西路。
有两拨人在打架。
一个新闻记者录过了，那叫群体突发性事件是吧，
他是记者要报道的。他该怎么报道？
他无非这几种报道啊：
一种是某年某月某日某时，
在上海的南京西路这个地方。
发生了警匪之战。
这是一种报道方法。
这种报道是什么？
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地。
黑社会内讧？
第二种报到方式。
第三种，
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地。
发生了人民起义。
究竟是警匪之战？还是黑社会内讧，还是人民起义？
这三种。可能的报道。都不是她看到的。
倘若照他所看到的报道，该怎么报道？
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地，两群高级灵长类动物在做肉体搏斗。
这他看到的。
你可以观察到一个物理世界。
但是你要报道一个社会事件。还需要一样东西呢。
这样东西不是你看到的。
他说是什么东西啊，我说范畴啊，理念呢。
比方说，你把他报道成警匪之战，你心中要有一个什么？
政治学范畴。
两个范畴啊，一个叫私人非法暴力。那个叫公共合法暴力。
什么叫菲？匪和警都是暴力是吧？
但是按照政治学呢？
私人非法暴力。那叫肥。
公共合法暴力，那叫警，警察就国家的概念。
有个国家理念要起作用。
这是你看到的吗？
当他报道警匪之战的这一条社会事实的时候，
我们已经马上可以知道了，
这个社会事实是被范畴建构起来的。
Established。建构。
嗯。从一个物理事实，转变为一个社会事实，
当中一样什么东西？范畴。
假如某人看到一男一女在性爱。他观察到了。
然后他跟别人说，他们正在通奸。
请问通奸是他看到的吗？
看不到的。
是他使用范畴把他建构起来的。
那叫一夫一妻制，婚姻伦理的范畴。
倘若我们心中没有一夫一妻制的婚姻伦理这个范畴。
天下何曾有过通奸这个事儿？
我正在说什么？
正在说事实啊，不是直接给予我们的。
我们似乎眼睛一睁开，就获得事实。
但事实上，事实是被范畴建构的。
所以我跟那位社会学教授讲。
你们有实证主义的精神，
强调的就是从事实出发。
而我们哲学呢，
恰好要研究你那个对象——那个社会事实，是怎么出来的。
有了我们的研究，才有你们后面要说的话。
而且他眼睛睁的很大，看着我呢。
后来，从此之后，我发现他对我们肃然起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