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达默尔(Hans-George Gadamer)于1900年2月11日出生于德 国马堡。父亲约翰内斯·伽达默尔(Johannes Gadamer)是位大学教 授和药物化学家，母亲也是一位令人充满敬意的有教养的妇女。当 步入耄耋之年的伽达默尔回忆起自己童年时代时，充满着深深的自 豪和兴奋：“一个世纪交点诞生的婴儿，一个教授的儿子而自己又成 为了教授。……早年的记忆由于它们经常被唤起，所以是可笑的亲 切。”①1902年，2 岁的伽达默尔因父亲就任一个药物研究所所长之 职，而随全家迁至布雷斯劳[Breslau,原为德国临近波兰的东北边境 城市，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依照《波茨坦协定》(Potsdam Agreement), 此处划归波兰，布雷斯劳即为现在波兰的弗罗茨瓦夫(Wroclaw)]。 家庭优裕的物质条件，浓厚的学术环境和丰富的藏书，为伽达默尔提 供了充足的发展条件。不过，伽达默尔自从进入大学后，没有像他父 亲所期望的那样对自然科学产生兴趣，相反明显地偏爱“闲聊教授”。 伽达默尔接触的第一本哲学书便是父亲图书室里康德的《纯粹理性 批判》,不过，虽反复阅读，却百思不得其意。大学时代，给予伽达默尔 强烈思想冲击的是斯宾格勒的《欧洲的没落》(Decline of the Europe) 和泰奥德·莱辛(Theoder Lessing)的《欧洲与亚洲》(Europe and Asia)两书，前者揭示了“科学的浪漫史和世界史的幻想”,促使人们对 近代的“进步信仰”及其令人骄傲的成就提出疑问；后者重新换位到 亚洲智慧的角度来反思欧洲的思想价值与社会发展。对亚洲智慧的 重视也构成了伽达默尔一生学术思想的重要因素。第一次世界大战 后欧洲社会的时代变化及其对文化领域的深刻反思，使伽达默尔一 步步走向对社会和国家前途的关注，也踏上了哲学之途。
步入哲学殿堂的伽达默尔瞬即被玄奥的哲学思辨迷住了，但他
① 伽达默尔：《哲学学徒之年》,第1页，麻省理工学院出版社，1985。
也同时对当时占据德国哲学主导地位的新康德主义理论产生了迷惑 与不解，“无论如何，刚刚闯入的哲学出现的全部信号都向我意指一 个地方。它们把我指向马堡。”①1919年，伽达默尔来到了新康德主义 的理论重镇——马堡。在哲学上，马堡因新康德主义马堡学派而闻 名遐迩。进入马堡大学，是伽达默尔哲学生涯的正式开始。在那托 尔普、哈特曼指导下，伽达默尔完成了关于柏拉图研究的博士论文。 在伽达默尔看来，正是柏拉图通过理念的理论、理念的辩证法、物理 学的数学化，以及我们称之为“伦理学”东西的知识化，奠定了我们传 统中形而上学概念性的基础。从学术生涯而言，古希腊哲学一直是 伽达默尔学术研究重点领域之一，他自称，“我认为我对希腊哲学的 研究，是我哲学工作中最突出的部分”②。
1931年，伽达默尔出版了其教授就职论文《柏拉图的辩证伦理 学》(Plato's Dialectical Ethics)。与此相关的著作有，伽达默尔在 1934年发表的《柏拉图与诗人》(Plato and the Poets),1942年发表的 《柏拉图的教育国家》(Plato's educational state)等。
用现象学的观念和方法来研究柏拉图哲学，这是伽达默尔的独 特学术道路。当然，导引伽达默尔走上这一道路的既有那托尔普和 哈特曼在其博士论文期间所引发了的他对柏拉图的关注与兴趣，更 重要的则是在马堡大学的另一位世界级哲学家——海德格尔。他不 仅同样影响了伽达默尔对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的理论兴趣，还直接引 发了伽达默尔哲学解释学的创建。伽达默尔说，海德格尔使他“豁然 开朗”,“最重要的东西我是从海德格尔那里学来的”。
应该说，伽达默尔与海德格尔的相遇，不仅是伽达默尔学术历程 上，也是西方哲学当代发展史中的一个哲学事件。伽达默尔首次听 到海德格尔的名字是在1921年由盖格所指导的一个讨论班上。 1922年，海德格尔来到马堡，担任了马堡大学哲学副教授。海德格
① 伽达默尔：《哲学学徒之年》,第6页，麻省理工学院出版社，1985。 ② 希尔吾曼编：《伽达默尔与解释学》,第13页，纽约，罗特来吉，查普曼和霍尔 出版公司，1991。
尔的授课给了伽达默尔以深刻印象和强烈影响。海德格尔是胡塞 尔现象学的继承人，他运用现象学的方法分析了存在本身以及如何 通达存在本身的基本哲学问题，并把这一问题与人的具体存在，与 人们活生生的时代联系起来，使之变成每一个人自己的问题，这深 深地感染着包括伽达默尔在内的年轻学子。1923 年暑期，伽达默 尔前往弗莱堡大学，参加了海德格尔在此主持的亚里士多德伦理学 研讨班。正是在这个讨论班上，伽达默尔对亚里士多德《尼各马科 伦理学》第6卷中“实践智慧”(phronesis)思想产生了深入的思考。 当然，海德格尔将理解与人的存在统一起来而提出的“生存论解释 学”也对伽达默尔产生了直接影响，因为正是在海德格尔那里，理解 和解释的问题变成了人的存在的筹划(project)和各种可能性的展 开问题，实质上也就是人的存在意义问题，这样，古老的作为理解技 艺和理解方法的解释学才被真正地从哲学本体论的高度来加以对 待和重视了。伽达默尔就是循着这一思路，明确创立哲学解释 学的。
1929年，伽达默尔在海德格尔和弗里德伦德(Friedland)的主持 下，通过了教授资格考试。后在马堡担任私人讲师，1937年，获得马 堡大学副教授职位，1939 年，被任命为莱比锡大学教授、哲学所长。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伽达默尔先后担任莱比锡大学哲学系主任、校长 (1945)。1947年秋，伽达默尔来到法兰克福担任教授，重返教学岗 位，开展学术研究。1949年，受聘于海德堡大学接替雅斯贝斯担任海 德堡大学的教授讲席。自此以后，伽达默尔便在海德堡大学传道授 业，著书立说，与库恩(H.Kuhn)一起创办和主编杂志《哲学评论》 (Philosophie Rezension),直到1968年退休。退休后，伽达默尔仍频 繁地穿梭于美国波士顿和欧洲各地，宣讲其哲学解释学思想。 伽达默尔于1960年出版了倾其十年之功的巨制《真理与方法—— 哲学解释学的基本特征》(Wahrheit und Methode:Grundzige einer philosophischen Hermeneutik,以下简称《真理与方法》),标志着哲学解释学 的正式创立。此书出版，正如人们评论的，“使伽达默尔的思想在入文 科学的各个学科中，在社会学、文学理论、历史、神学、法学以及自然科学的哲学中，都留下了它的痕迹”①。伽达默尔将此著作题献予海德格 尔，也表达了他对海德格尔的敬仰之情。伽达默尔 1964年出版《短论 集》(Kleine Schriften)四卷，1976年出版《修辞学与解释学》(Rhetorik und Hermeneutik),同年美国学者林格(David E.Linge)选编出版 《哲学解释学》(Philosophical Hermeneutics)英译本，伽达默尔于 1976年出版《科学时代的理性》(Vernunft im Zeitalter der Wissenschaft),1983年出版《赞美理论》(Lob der Theorie),1977年出版自 传体著作《哲学学徒之年》(Philosophische Lehrejahre),1985 年《伽 达默尔全集》(Gesammelte Werke)出版。伽达默尔担任过德国哲学学 会会长和海德堡科学学院会长，被授予普福尔茨海姆市洛希林奖、斯 图加特市黑格尔奖、德国文艺语言学院弗洛伊德奖等。
伽达默尔撰写《真理与方法》的由头也是其全部哲学精神的表 现，那就是怎样才能从当代哲学立场出发，使人们所了解到的各条不 同哲学道路上升到真正现实性的高度。伽达默尔开始问自己，哲学 能够永远处于这种综合的任务之下吗?它难道不应该为了解释学经 历的发展而以一种激进的方式使自己保持开放吗?它难道不应该受 那些澄明者和尽力反抗重新掩盖已澄明东西的人的影响吗?他认为， 哲学是一种启蒙，也是反对使它自身教条化的一种启蒙。② 应该说， 倡导哲学的历史性、相对性、开放性与发展性，特别是哲学的实践品 格，成为伽达默尔解释哲学的重要理论追求。从某种意义上说，伽达 默尔的《真理与方法》亦是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之后力求通过改变 哲学的原有思考而对当代人类社会现实问题作出的自己独立的解 答。伽达默尔意味深长地指出：“哲学，思考的要求，其共同点在，我们 想过我们的生活。”③
① 韦恩海默：《伽达默尔的解释学》,第9页，耶鲁大学出版社，1985。 ② 参见伽达默尔《自我介绍》,载于《德国哲学论文集》第13辑，第213页，北京 大学出版社，1993。 ③ 伯姆编：《思想的盛宴 与西方著名思想家伽达默尔等对话》,王彤译，第 178页，浙江人民出版社，20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