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阿那克萨戈拉
(公元前500-前428年)①
阿那克萨戈拉(Anaxagoras),赫格西布卢(Hegesibulus)或欧布卢
(Eubulus)的儿子，是克拉佐门尼(Clazomenae)本地人。他是阿那克西
美尼的学生，也是第一个把心灵(mind)置于质料(matter)之上的人，
因为在他一篇以高贵而富于吸引力的语言风格写成的论文的开头，他这样
说，“万物混合在一起；然后产生出心灵，并将它们置于秩序之中。”这使
得阿那克萨戈拉本人得到了奴斯(Nous)或心灵的别名，蒂蒙在《西利
篇》中这样谈及他：②
然后，我以为，还有阿那克萨戈拉，一个勇猛的斗士，人们
叫他心灵，因为他的心灵确实是这样的：它突然惊醒，然后紧密
结合在一起，尽管此前它还处在一片混乱之中。
他非常出名是因为财富和高贵的出身，此外还有大度，因为他放弃了
祖产，让给了他的亲戚。当他们控告他轻视祖产时，他回答说，“那你们
为什么不去照管它呢?”最后他退隐了，投身于自然的研究，不再让公共
事务烦扰自己。有人问他，“你难道不关心你的母土吗?”“高雅啊，”他指
着天空回答，“我非常关心我的祖国。”
① 第尔斯(Dox.Gr.p.137)比较了希波吕托(见 Haer.i.8.1-11)、艾修斯，i.3.5;iv.1.
3; ii.20.6;ii.21.3;ii.28.5;ii.29.7;ii.23.2;ii.25.9;ii.1.5;ii.2.2;ii.2.9;ii.3.4;
iii.15.14;v.7.4,还有塞奥弗拉斯特，Phys.Opin.Fr.4。关于作为天文学家的阿那克萨戈拉，可参
见 Sir T.L.Heath,Aristarchus of Samos,Pp. 78-85。
② Fr.24 D.
073名哲言行录
据说薛西斯入侵时他已经有二十岁；他活了七十二个年头。阿波罗多
洛在《编年史》中说，他生于第70 届奥林匹亚赛会①期间，死于第88 届
奥林匹亚赛会的第一年②。他二十岁时开始在雅典研究哲学，其时是卡利
亚斯(Callias)执政；③法莱勒的德米特里乌在其《执政官名录》中提到
了这一点。据说他在雅典呆了三十年。
他宣称太阳是一块红热的金属，比伯罗奔尼撒半岛还要大，不过也有
人把这个观点归给了坦塔卢(Tantalus);他还断言月亮上有人居住，且有
山和峡谷。他把要素粒子(homoeomeries)或同质分子(homogeneous mol
ecules)作为原则；因为正如金子由被称作金粉的精细微粒构成，他认为
整个宇宙都由微小物体混合而成，这些微小物体有着自身同类的部分。他
把心灵作为运动的原则(moving principle);他说，有些物体较重，比如
土，因而占据着靠下的部分，另一些物体较轻，比如火，因而占据着靠上
的部分；水和气则处在中间的位置。这样一来，海洋就处在平坦的土地之
上，而当被太阳蒸发后，海洋就沉在湿气的下面。起初，星星在天空中移
动就像是在一个旋转的圆穹中移动，以致那总是可见的天极竖直地悬在天
空中；但随后天极就倾斜了。他认为银河是由星星的光反射形成的，这些
星星并不依靠太阳才闪亮；彗星由喷射火焰的行星结合形成；流星则是空
气发出的一种闪光。他说，当空气被太阳烤热而变稀薄时就产生风；雷声
产生于云的碰撞，闪电产生于它们的剧烈摩擦；地震是空气陷入地面时产
生的。
动物产生于湿气、热量和一种土质实体；后来物种因为相互繁衍得以
传播，雄性来自右边，雌性来自左边。
有故事说，他预言了发生在伊哥斯波塔米(Aegospotami)的陨石雨，
① 公元前500-前497年。
② 公元前428年。
③ 即公元前456年；但指的可能是公元前480年，那时卡利达德(Callidades)是执政官。
074第 二 卷
他说它将从太阳落下。① 因此他的学生欧里庇得斯在《斐松》(Phaethon)
中称太阳为“金色的土块”。② 此外，当他去奥林匹亚时，他裹着一件羊皮
斗篷坐在地上，就好像马上就要下雨；结果天真的下起了雨。有人问他蘭
萨库斯的山丘是否会变成海洋，他回答，“是的，这只需要时间而已。”当
被问及他生出来是为了什么目的时，他说，“为了研究太阳、月亮和天
空。”有人问，“你想念雅典人的社会吗?”他回答，“不是我想念他们的社
会，而是他们想念我的社会。”他看见摩索卢(Mausolus)的坟墓时说，
“一座奢华的坟墓是一座已经變成石头的庄园的影像。”③有人抱怨自己即
将客死异国他乡，他答道，“无论我们生自何处，降入哈得斯对于我们都
完全一样。”
法沃里诺在其《历史杂记》中说，阿那克萨戈拉第一个认为，荷马在
其史诗中论及了德性和正义；这一论点在他的朋友兰萨库斯的梅特罗多洛
(这个人第一个专门研究了荷马的物理学说)那里得到了非常详细的辩护。
阿那克萨戈拉还第一个出版了带有图表的书籍。④西勒诺斯(Silenus)⑤ 在
① 这个说法与普林尼(Pliny)的说法一致，参见 Hist.ii.149:“celebrant Graeci Anaxagoram
Clazomenium Olympiadis septuagesimae octavae secundo anno praedixisse caelestium literarum scientia quibus
diebus saxum casurum esset e sole.”
② Nauck, T. G.F.,Eur. 783.
③ 阿那克萨戈拉死于公元前5世纪，约在公元前428-前425年间；他可能没有见到过著名的摩
索勒乌(Mausoleum)陵墓，这座陵墓是摩索卢王的遗孀阿耳忒弥西亚(Artemisia)建造的，时间不早
于公元前350年。据狄奥多罗说，摩索卢于公元前377-前353年统治着卡里亚。因此这句箴言要么被
错误地归给了阿那克萨戈拉，要么,如果是真实的话，肯定是他在某个其他场合说出的。
④ 根据普卢塔克所写的《尼基西的生平》(Life of Nicias,c.23),以及亚历山大里亚的克莱门特
(Strom.i.78,p.364 P.)的记述：8ua γpaφ介s(第尔斯对这个词的猜测是<μerà)8uaypaq介s)e
kδo Ovat βuβλiov ioropoDotv,其推论看来是：图表和原文(8u8aokaxia kai ypaqn)都应当归给阿
那克萨戈拉。而如果这一原文没有缺失的话，那么拉尔修就太过含糊；有些人在这里的译法是：“第
一个出版自己所写的书”。
⑤ 卡拉提亚(Calatia)的西勒诺斯，他参加过汉尼拔(Hannibalic)战争，写了一本历史著作，
西塞罗、李维(Livy)和普林尼引用过这本著作；他还写了一本关于西西里的著作，参见 F.H.C.
iii. 100.
075名哲言行录
其《历史》(History)的第一卷中说，德美洛斯(Demylus)执政①的那一
天下了陨石雨，而阿那克萨戈拉宣称，整个天空都由石头构成；它们结合
在一起是因为快速的旋转，如果这种旋转放慢了它们就会掉下来。②
关于阿那克萨戈拉的审判有各种各样的说法。索提翁在《哲学家的师
承》(Succession of the Philosophers)中说，克莱翁(Cleon)起诉了他，控
告理由是不敬神，因为他宣称太阳是一块红热金属；他的学生伯里克利
(Pericles)替他作了辩护，于是被罚款五塔仑特后，他被放逐了。萨提罗
斯在其《生平录》(Lives)中说，起诉人是伯里克利的反对者修昔底德
(Thucydides),控告理由除不敬神外，还说他叛通波斯；而死刑判决是在
阿那克萨戈拉缺席的情况下作出的。当他得知自己已被判死刑以及儿子们
已经死去的消息时，他这样评论这个判决：“很久以前自然就已经判了我
的审判者和我自己以死刑”;至于他儿子，他的评论是：“我知道我的孩子
生出来就是要死的。”然而，有些人认为这个故事属于梭伦，另一些人认
为属于色诺芬。法莱勒的德米特里乌在其著作《论老年》(On Old Age)
中说，他亲手埋葬了他的儿子。赫尔米波在《生平录》中则说，他被囚禁
在监狱中等候死刑；伯里克利挺身而出，问人们在他的执政生涯中，是否
在他身上找到了任何毛病；他们说“没有”。于是伯里克利继续说，“那
好，我是阿那克萨戈拉的学生；让我们不要被诽谤迷惑了眼睛而将他处
死。让我说服你们放了他。”因此阿那克萨戈拉获得了释放；但他不能容
忍所遭侮辱，于是自杀了。希洛尼谟在其《零散笔记》的第二卷中则说，
伯里克利把他带到法庭，而他因为疾病变得瘦骨嶙峋，以致他被判无罪与
其说是因为案件本身的是非曲直，不如说是因为法官的同情。关于他的审
判我们就说这么多。
① 我们根本不知道有执政官德美洛斯。关于此评论家们提示了几种不同的年代：前470年，德
谟提翁(Demotion)执政；公元前467年，吕西斯特拉图执政；公元前442年，迪菲卢执政。“-
μuaou”这几个字母也许不是执政官名字的构成部分，而是一个单独的词，这个词称流星为“磨石”,
即是就尺寸而言的。
② 这个故事的这一说法与普卢塔克在他的《利桑德尔的生平》(Life of Lysander)中的记述是一
致的，见该书第12节，λéyerau 8e...To0πavrós.
076第 二 卷
据说他对德谟克利特怀有怨恨，因为他没能与他联系。① 最后他退隐
去了兰萨库斯，并死在那儿。而当该城官员问他，是否需要为他做些什么
时，他回答说，他希望他们为孩子们安排一个年度假日，时间设在他死的
那个月份；这个习俗一直流传至今。在他死后，兰萨库斯人为他举行了光
荣的葬礼，还在他的坟墓上刻了如下铭文：②
阿那克萨戈拉在这里安息，
他在追求真理的过程中探究了天空本身。
我也写了一首关于他的隽语诗，如下：③
阿那克萨戈拉说，
太阳是一团熔块；
这就是他的罪错，
他的生命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伯里克利从那种命运
挽救他的朋友太迟；
他的精神给压垮了，
他死在了自己手上。
另有三个人也取名阿那克萨戈拉(关于他们其他著作家没有给出完整
名单)。第一个是伊索克拉底学派(the school of Isocrates)的一名修辞学
家；第二个是一名雕刻匠，安提戈纳对他有所提及；第三个是文法学家，
是芝诺多图(Zenodotus)的学生。
① 在第九卷第34、35页，德谟克利特对阿那克萨戈拉怀有敌意并批评了他的学说这一说法被归
给了法沃里诺，而且，因为所声称的目的相似，法沃里诺可能还是第二卷第14页中的说法的来源。
② Anth.Pal. vii. 94.
③ Anth.Pal. vii. 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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