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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同道者共居
1.不公正即是不虔敬。因为宇宙生人就是要他们彼此互助,各按其价值而交相获益,并非 为交相伤害;所以违反宇宙意旨者,显然的,即是对天神不敬。1梁实秋∶斯多亚派认为只有物质的事物才是真实的存在,但是物质的宇宙之中偏存着一股精神力量,此力量以不同的形式出现,如人,如气,如精神,如灵魂,如理性,如主宰一切的原理,皆是。宇宙是神,人所崇奉的神祇只是神的显示。神话传说全是寓言。人的灵魂是从神那里放射出来的,早晚还要回到那里去。主宰一切的神圣原则即是使一切事物为了全体利益而合作。人的至善的理想即是有意识地为了共同利益而与天神合作。
谎言者也是对神不敬。因为宇宙的本质即是 ,现存的万物的本质。现存的万物与过去曾经存在的万物具有密切的关联,这个本质即名为真理,并且是一切真实的东西之原始的动力。存心说谎者是不虔敬的,因为他的虚伪乃是不公正的,无心说谎者也是不虔敬的,因为他与整个宇宙之道不调和,与有秩序的宇宙之道相冲突,成为一个捣乱分子。一个人在行为方面肯与真理背道而 驰,当然要陷于冲突之中,而且他本已秉有分辨真伪的能力,只因不去运用它,遂致失掉了它。
一个人追求享乐,以享乐为善事;避免苦痛,以苦痛为恶事,那也是不虔敬的行为。因为这样的一个人,一定无可避免地要指责宇宙对于善人与恶人处置不公——恶人往往处于享乐之中,拥有可以获致享乐的东西;善人反要遭遇苦痛及可以产生苦痛的事物。并且怕苦痛的人总有一天要怕一些世上必须发生的事,那就是不虔敬。追求享乐的人,遇到不公正的事亦不肯罢手,这很明显的是不虔敬。
但是和自然一条心,并且按照自然之道行事的人们,对于宇宙自然所一视同仁的东西,一定也要一视同仁。因为自然若是对于二者(享乐与苦痛)不是一视同仁,她便不会把二者都创造出来。所以一个人对于苦痛与享乐,死亡与生命,美誉与恶谤,以及一切宇宙自然同等看待的东西,若是不能同等看待,他明显的是不虔敬。吾所谓宇宙之对一切事物同等看待,乃是说∶一切事情之发生都是毫无差别的,都是按照自然顺序的,无论就现已存在之事物或就其后果而言皆是如此,冥冥之中似有神意主宰。自然之造成这样秩序的宇宙,即是按照那个神意而不得不如此,她按照神意,而制定了"各种将要发生的事情"之基本原则;她按照神意,赋予万物以"生长的力量、变化的力量",以及我们所看见的交相嬗递的情形。
2.一个人离开尘世,从无"虚伪、欺诈、奢侈、傲慢"之经验,这当然是最幸运的事,如果办不到,则次好的情形便是∶在厌倦这些事情的时候气绝身死。难道你情愿和罪恶在起斯混?难道尝试了罪恶还不知道避之如毒疫?因为心的腐化比任何瘴病之气还更为有毒。后者对一切生物有害并影响其生命,前者则对人类有害并影响其人生。
3.不要蔑视死,要迎受它,因为这是自然之道所决定的事物之一。解体乃是自然界的一个过程,与你一生中各个季节都是有关联的,诸如由年轻到年老,由逐渐成长而达到盛年,由生牙齿长胡须而头发灰白。由媾精而怀孕生产。一个人如果想通了这一番道理,便不该对死亡怀着冷漠、焦急或轻蔑的态度,应该把它当做为自然的过程之一来看待。静静地等待那个时间来临,你的灵魂将脱壳而去,恰似你等待着你的妻把她怀着的孕分娩出来。
但是如果你想要一点心灵上的慰藉,那么帮助你从容就死的方法,莫过于考察一下你所要遗弃的环境,以及你所谓无需再行厮混的那些人物。厌恶他们固然是不对的,应该眷顾他们、善待他们,但是如果能想起你所要抛弃的并非是与你同道的人,那究竟是个慰藉。"人生之值得留恋,只是与同道之人可以共居而已"。但是你现在可以看出,和那些人格格不入,而还要同居共处,是多么的令人忍耐,或许你会要吼起来∶"死亡啊!不必迁延!否则我也许要忘形而放肆了。"
4.排除幻想。控制冲动。扑灭欲望。把握住你的理性。
5.作某一桩事可能是不公道的,没有做某一桩事也可能是不公道的。
6.你现在的意见是根据正确的了解,你现在的行为是符合公众的利益,你现在的心情是对一切外来的遭遇都能满足——这便够了。
7.害人的人,实际是害他自己。不公道的人,实际是对他自己不公道,因为他使他自己变坏了。
8.无理性的生物都享有一种同样的生命,理性的人都享有一种同样智慧的灵魂。恰似尘世间的东西都是由一种尘土做的,我们有生之年所看到的光明是同一光明,我们所呼吸的空气是同一空气。
9.属于同一元素之事物,都想和同类聚在一起。凡是尘土做的东西都有归于尘土的趋向;液体都有流在一起的趋向;气体的东西也是一样,只有"阻碍与外力的干扰"才能使之分开。火性上升,由于天上的火所吸引,但与尘世间的火也很快地燃烧在一起,所以一切特别干燥的物质很容易燃烧起来,由于其本身较少抵抗燃烧的质素之故,所以说物以类聚。一切有理性的人,也是要互相吸引的,其愿望甚至是更强烈一些。人之所以优于其他万物者,即在于他对于同类有较容易融合的能力。
在无理性的各种生物中间,我们可以发现有蜂群、牛羊群、鸟群,其中还好像有爱。动物的阶段即已有灵性存在,其"乐群的倾向之浓厚"是植物与木石之间所没有的。但是在理 性的人类之间,却发现有政治集团、友谊、家庭、聚会以及战争中的缔约与休战。但是在更高阶级的事物中间,一种分离中的和谐状态依然是存在的,例如星体。所以升入较高形式,依然可以在分离的事物之间产生一种谐和的联系力量。2梁实秋∶ 奥勒留和我们隔有18个世纪之久,但是因为他的诚挚严肃的呼声,开卷辄觉其音容宛在,栩栩如生。法国大儒Renan在1881年说∶"我们人人心中为玛克斯·奥勒留之死而悲哉,好像他是昨天才死一般。"一个苦修的哲学家是一个最可爱的人,至于他曾经做过皇帝一事,那倒是无关重要了。
看现今实际发生的事吧!如今只有理性的动物才忘记他们彼此之间的关联与吸引,只有在他们之间才缺乏呼朋引类的迹象。不过他们尽管逃避,他们依然要落在自然的网罗里,因为自然之道是不可违的。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确乎是如此。无论如何,一件不着尘埃的尘土做的东西,总比一个完全与人世间隔离的人要容易找得到。
10.他们全都产生果实——人、神与宇宙,各按其季节而生产。平常的说法,所谓果实只是指葡萄及其类似之物而言,但这并无关紧要;为大家,为自己,理性也有果实,其果实也是类似理性的本身。
链接 皇帝的宽容
公元175年,勇猛善战的将军阿维狄乌斯·卡西乌斯率领一支军队在亚洲反叛.自立为奥古斯都。据说当时这位将军误认为皇帝已战死,遂起了叛心。奥勒留在听到卡西乌斯反叛的消息即向东出发(之前他曾经于174年返回罗马.旋即又回去继续与日耳曼人作战)。
当皇帝没死的消息传来,叛军内部一片哗然。当时,奥勒留甚至公开表示.为了不引起罗马内乱,他愿意逊位给卡西乌斯。卡西乌斯很快被他自己的将军暗杀,叛乱至此而平息。而叛军将领们把卡西乌斯的头颅献给奥勒留的时候,奥勒留甚至勃然大怒,不予接见使者。
此后.奥勒留以仁慈之心对待卡西乌斯的家庭以及追随者,他还给元老院写信建议对这些人宽大为怀。这件事情也非常有名。
基于斯多亚学派的主张, 玛克斯·奥勒留在当时来说,是一个非常宽容的皇帝。梁实秋曾这样评价玛克斯·奥勒留的宽容∶"其对外作战最能彪炳史册的一役是174年与夸地人作战时几濒于危,赖雷雨大作而使敌人惊散转败为胜,史称其军为'雷霆军团'。后东部总督误信奥勒留病死之讯叛变称帝,奥勒留不欲引起内战, 表示愿逊位以谢,叛军因是纷纷倒戈,叛军领袖被刺死。奥勒留巡抚东方,叛军献领袖头颅,奥勒留怒,不予接受,并拒见其使者,说∶我甚遗憾无宽恕一的机会。赦免其遗族不究。宽洪大量,有如是者。"
不要梦想乌托邦
11.如果你能够,你要纠正那些行为错误的人;如果不能,要记住你有的是慈悲心来应付这个局面。天神对这样的人也是慈悲的,甚至于为了某种目标而与他们合作-帮助他们获得健康,财富与名誉,他们确是这样的好心肠。你也可以这样,谁还能拦着你不成?
12.做你的工作,不要像是做苦工,也不要希求别人的怜悯或赞扬。只可希求一件事,那便是,做或不做都要接受公益心的指导。
13.今天我脱离了一切烦恼,也可以说是抛弃了一切烦恼,因为烦恼沉思录不在外面,是在里面,在我自己的想象里。
14.这一切全是司空见惯之事物,在时间上是朝生暮死的,在本质上是低贱的。现今的一切事物都是和我们所已埋葬了的人们的时代完全一样。
15.客观的事物全在门外站着,孤零零的,既不认识自己,对自己亦没有什么意见。是什么使我们对他们有所衡量呢?理性。
16.有理性的好合群的动物之善与恶,不在于其消极被动,而在于其积极主动,恰如其美德与罪恶也是不在于其消极被动,而在于其积极主动。
17.投掷一颗石子到空中,其降落并没有什么不好,其上升也没有什么好。
18.透穿到他们的内在的理性,你就会明白你所惧怕的裁判官,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对他们自己的裁判究竟所值几何?
19.改变乃是普遍的经验。你自己是在经历一个永无休止的变迁,也可以说是腐化∶是的,整个的宇宙亦然。
20.别人的错误行为应该由他自己去处理。
21.活动的停止,情感与思维的休歇,也可以说是它们的死亡,都不算是罪恶。试想你的一生∶婴年、童年、成年、老年,在变化的梯阶上,每一步都是一次死亡。这其间有什么可怕的呢?试想你自己在祖父膝下的生活,再想想在你母亲膝下生活,再想想在你父亲膝下的生活,你会发现有许多异样变化与休止,问一问你自己∶"这其间可有什么可怕的呢?"不,没有任何可怕,就是在你整个的一生到了结束、停止、变化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可怕。
22.赶快去省察你自己的理性,宇宙的理性,你的邻人的理性。省察你自己的理性,以便使它公正;省察宇宙的理性,以便时常记取你是其中一部分;省察你的邻人的理性,以便知道他是愚囊还是聪明,同时还可返想一下,他的理性和你的是否相差无几。
23.你自己既是人群组织的一分子,你的行为也应该使之成为共同生活中的一部分。你的行为之直接或间接与这共同目的无关者,皆足以把你的生活变成为孤独,毁坏人群之完整性,创造分裂,恰似一个在社会中落落寡合的人,远离人群,与大家不能协调。
24.小孩子们争吵,嬉戏,可怜哉"负担着尸体的小灵魂"——死的现象,可以使我们更清晰地认识现实。
25.照直地去体会到使一件东西成为一件东西的那个动因,把那物质的部分隔离开,直下加以印证。然后决定每一事物在此种条件之下,能存在的最大期限究有多久。
26.你遭遇无穷的苦恼,只因你不满足于"理性之按照其所当然的"去行事。不必再多说!
27.有人责骂你,或对你表示出这种情绪时,立刻面对他们的心灵,钻到他们的心灵里去,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就可以了解,他们对你的想法,你根本无需介意。可是你对他们还要怀着善意,因为自然界是要他们做你的朋友的。天神也曾想用各种方法帮助他们。例如托梦与神谕,去达到他们所愿达到的目标。
28.宇宙的运转总是一个样子的,从上到下,从一周期到另一周期。宇宙的心灵也许在各别场合之中,起动机要有所作为——果真如此,你只好接受其后果—也许一劳永逸地只起一次动机,以后的事物只是顺序发生;这两种情形中,究竟发生哪一种情形,毫无关系,因为你可以说∶"这世界不过是原子而已"。至于整个宇宙,如果有神明,一切都会安排得好,如果只是偶然的机遇——你也只好被偶然的机遇所支配了。不久我们全都会被埋到土下面去。土不久也要变,其结果是一变再变,以至于永久。一个人想到这永无止境的变迁,以及其变迁之速,他对世间一切都会不加重视。
29.世界的动因像是一股激流,能挟一切以俱去。那些忙着搞政治而自命为哲学家的可怜虫,是多么不足齿啊!全是一些未脱襁褓的蠢材!那么,你意下如何呢? 自然之道要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努力做! 如果你有这一份力量,不要彷徨四顾怕有人知道。不要梦想乌托邦,有一点点进益就要知足,如有任何成果要认为是微不足道。因为谁能改变别人的意见呢?意见既不可改变,我们只能使人佯为信服之状,实则如奴隶一般被迫不得不如此罢了。算了吧!请你谈谈亚历山大、腓力普、法来容的底密特力阿斯。他们是否体会到了大自然的意旨,而且训练自己以符合那意旨,那乃是他们自己的事。但是,如果他们扮演了悲剧主角,没有人会怪我不模仿他们。哲学的工作是简单而谦逊的∶莫使我走入狂妄自大的歧途。
30.对世界作一鸟瞰,看看那无穷尽的人丛、无穷尽的仪式、风暴或平静的海上航行,以及由出生而盛年而老死之人生变化。再想想,别人老早以前所过的生活,将来在你以后的生活,以及现在野蛮国家所正在过着的生活;多少人从来没有听见过你的姓名,多少人很快地就会忘记它,多少人现在也许赞美你而很快的又会诋毁你,身后的美名,现世的声誉,或任何事物,都是不足道的。
31.对外来的一切不惊不慌,从内心主张而有所作为则保持公正;换言之,动机与行为全表现为人群而服务,因为这是符合你的本性的。
32.许多不必要的烦恼你都可以摆脱,因为那些烦恼完全存在于你的想象中。你立刻就可以进入一个宽阔的境界—如果你把整个宇宙纳入自己的心中,把永恒的时间收入你的识界,体察各种事物之各个部分之无时不在急剧变化,由生至死之时间的短暂,以及生前的时间之浩瀚无涯,只有死后之无边的岁月差可比拟。
链接 无视他人的恶吧
玛克斯·奥勒留的时代是一个疲惫的时代,一个看不到任何希望也失去了任何希望的时代。古罗马帝国的元气正在销蚀人们只知道奇迹不会出现.而一切都已无可救药,没有任何人能力挽狂澜。
奥勒留就是再有雄心和精力,也无法阻挡古罗马帝国的颓势。因此贯穿在《沉思录》中最为明显的,是一种隐忍而无奈的恬淡和达观,以及对人在时间的流动中展开着的悲剧命运充满忧郁的深刻洞察。他就好像西蒙娜·德·波伏瓦笔下的那个寿命无限的神话人物福斯卡一样,以一种非凡的视觉看见了所有存在过和将要存在、也势必会很快消失的事物。
也正因为此,他依靠一种恢弘的宇宙意识所赋予的力量来统驭他心理的平衡,对荣誉、权力和享乐一类东西都看得很淡,并获得了超越世俗烦恼的内心宁静。一个人一旦具有了这种胸襟博大、高瞻远瞩的意识,心理视野就开阔多了,尘世的琐屑烦恼肯定也不至于对他造成多大的伤害。
奥勒留不止一次提到他人的恶无法左右自己的心态,并认为对于那些不理解自己行为的人无需解释,对他们的观点不必挂怀。这种宽恕和谅解,一面显示了帝王的胸襟,一面也不免带有居高临下的道德优越感。这不是傲慢自负,而是超然物外,悲悯地观照人世。卷九
另外,我们也会发现奥勒留注意的往往是别人身上那些美和善的方面。但在前面那些他表示感激的这些人中,往往在生活中也有这样那样的缺点,比如他的养兄弟。奥勒留有的时候过于关注他人的优点,而有时失于轻信。不过,就《沉思录》而言,我们在书中似乎听到这样一个声音∶让我们专注于别人身上的优点吧,我们就可能也濡染一些这样的优点。
如果奥勒留只注意别人身上的缺点,他还是不是奥勒留了呢?我们也可以说,奥勒留在感激和描述别人的优点时,无意中也给我们描绘了他自己的一幅画像。正是因为善于发现和采撷别人身上的优点,他自己也就成了一个优秀和完美的人。
指责别人时,先反躬自省
33.你的眼睛所能看到的一切,不久就要消灭,看着那一切消灭的人们,同样地不久也要消灭;在侪辈中后死的人和那早年夭折的人在坟墓里是一模一样的。
34.这些人的理性是怎么回事?他们苦苦追求的是些什么东西?刺激他们的爱恋与尊荣的又是些什么动机? 用心眼去看看他们赤裸可怜的小灵魂吧!他们以为他们的咒骂就有害处,他们的赞美就有好处,真是何等的狂妄!
35.损失与变化,完全是一回事。宇宙自然之道就喜欢变化,由于自然之道,现在的一切事物得以完成,亘古以来即是如此,将来以至永恒亦将如此。那么你为什么要说∶"一切事物都是坏的,并且将是坏到终极,并且神虽众多而并无裨益,并不纠正那些坏的事物,使得这宇宙被一连串的罪恶所束缚?"
36.腐朽的种子存在于一切事物的基本质料里——水、土、骨、气!再说,大理石不过是小块的泥土,金银不过是渣滓,服装不过是一堆毛,紫颜色不过是一摊血。一切其他,亦复如是。灵魂也是另外一个类似的东西,容易从这个变成那个。
37.这苦恼的一生,充满了怨愤与荒唐,实在令人厌烦啊!何必愤怒呢?这有什么新鲜?你惊讶的是什么吗?原因何在?要仔细考察一下。其本质如何?也要仔细考察一下。除此二者以外,便什么也没有了。讲到天神,现在虽然已经到了迫不及待的时候,你最好是向天神表示,你是一个变得更为纯朴更为善良的人。
你对这些苦恼的事所得的经验,延续了300年或3年,那全然是一样的。
38.如果他做错事,是他造孽,也许他没有做错呢?
39.也许有一个智力的泉源,以后一切事物皆从那里发生,而集合成为一个整体,那么其中的分子,便不该抱怨为全体利益而做的事。也许只是一些原子,除了原子的杂凑与分散便什么也没有。那么你何必烦扰不安呢? 对你的理性这样说∶"你死啦!你朽啦! 你变成一只野兽啦! 你是一个伪善者!你是牛群里的一头牛!你和牛一起去吃草!"卷九
40.天神不是没有权力,便是有权力。如果没有权力,何必向他们祈祷?但是如果有权力,为什么不祈祷他们令你不怕"你所怕的东西",不希冀"你所希冀的东西",对任何事情根本不感哀伤。何必枝枝节节地祈祷"他们准许这事发生"或"拒绝那事发生"呢?因为,很明显的,如果天神能帮助人,在这一点上是能帮助人的。但是也许你要说∶"天神已经把这些事交由我来处理了。"那么,你就像是一个自由人似的,运用你的权力,不胜似奴隶一般的为自己无权处理的事而烦燥不堪吗?谁告诉你说关于我们有权处理的事,天神不与我们合作?无论如何,为这些事而祈祷,看看结果如何?一个人祈祷;"我怎样才可以和那个女人睡觉!"你∶"怎样才可以不起和她睡觉的欲念!"另一人∶"我怎样才可以摆脱那个人!"你∶"我怎样才可以不起摆脱那个人的愿望!"又一人∶"我怎样才可以不失掉我的小孩!"你∶"我怎样才可以不怕失掉他!"简言之,要这样祈祷,看看结果如何?
41.听听伊壁鸠鲁的说法∶"我生病的时候,我不谈任何有关身体感觉的话,也不对任何来探病的人谈这些话,我只是继续谈论自然哲学的要点。特别着重这一点,心灵既然不能不共享肉体的感觉,如何可以不受烦扰而保障其固有之优越。同时我也不让医师们妄自尊大,好像他们是在做什么了不起的事,我照常快乐地生活下去。"如果你生病,要模仿他,遭遇其他任何紧急情况时亦然,因为每一派别都公认在遭遇困难时不可放弃哲学,亦不可和那些不学无知的人一起胡言乱语…·…·专心致志于你目前的工作及你的工作所用的工具。
42.你因为一个人的无耻而愤怒的时候,要这样地问你自己∶"那个无耻的人能不在这世界存在吗?"那是不能的;不可能的事不必要求。这个人只是必须在这世界存在的若干无耻的人之一。对于流氓、骗子或任何做坏事的人,都应作如是观。因为只要记着这类人是必须存在的,立即对这类人发生一些较好的感想。下述的想法也是很有益的;"针对着每一种错误行为,大自然给了人类什么样的美德了呢?"针对着无情的人,大自然给了我们同情,对另外一种人又有另一种美德来抵消。
在任何情形之下,你有力量去教训一个误入歧途的人,把他的错误指示给他。因为每一个做错事的人,都是认错目标而误入歧途。并且,你有什么受害之可言呢?你会发现,使你着恼的人们,其中没有一个做了任何足以伤害你的心灵的事。你所谓的吃亏上当,完全是存在于你自己的心里。
一个糊涂人做糊涂事,这其间有什么害处?有什么稀奇?注意是否你该怪你自己?如果你没料到他是这样的做事如此糊涂。因为你的理智应该能使你获致大概必至如此的结论。而你居然忘怀,对于他的做错事表示惊讶!
最要紧的事,你指责一个人忘恩负义时,你要反省。因为很显然的这错误是在你自己!无论你当初是信任了这样的一个人会对你守信义,或是在施恩时,并未于施舍过程中获得全部满足而希冀将来有所取偿。
你做一件善事,还有什么可希冀的?你做了一些与你本性相合的事,难道这还不够?你还想有什么报酬吗?好像是眼睛能看也要索酬,脚能走路也要索酬,眼脚就是为这特殊工作而设的,做了这工作才算是尽了本分。人也是一个样,生来就是为加惠于人的,对人有恩惠或是用任何别的方式对公共利益有所贡献时,他正是尽了他的本分,得到了他所应得的报酬。
链接 皇帝的轻信
纵观奥勒留成为皇帝之后的统治时期,罗马帝国在大体上逐渐已不再是个"幸福的年代",尤其是与前任皇帝安东尼·派厄斯的时期相比。在天灾上,若不计执政第一年的短暂饥荒,166 年开始的瘟疫,对国家产生了相当严重的打击——这场疫病蔓延于罗马与多瑙河边境,这是帝国人口数量锐减的开端。此后,发生了170 年的"蛮族入侵阿奎雷亚"——这种帝国建立以来未曾发生的大事。而奥勒留进行10年的日耳曼战争,投入大量的兵力与资源,到最后仍无法如过去一般完全征服对方。
是领导者的军事能力不足吗?奥勒留的殚精竭虑是徒劳无功的吗?
有人注意到,发动政变的卡西乌斯曾在《罗马皇帝传》里指控∶"可悲的奥勒留,虽然拥有伟大的德行……却让贪婪的人横行于帝国之内……你知道吗?我们的哲学家深深信赖的近卫军长官之一,在就任的三天前还是个穷光蛋,一上任立刻成了富翁。怎么办到的?真想问他,要如何在不剽窃国库、也不剥削行省的情况下发财?我们罗马的公民,无论是高官或平民,现在都是拥有相当资产的人。可是人们却经常叹息国库资金不足……·
我们当然可以将这段话视为卡西乌斯反叛的遁词,但这当中或许也带着些事实的真相。深受人民喜爱、将毕生精力奉献给治国与哲思的皇帝,他的责任感之外,还有很多忽略的地方。譬如奥勒留推行的"共治"制度,虽然因维鲁斯之死而停止,但为何奥勒留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呢?要知道,维鲁斯日渐沉迷享乐,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他和元老院失望。或许更大的原因或许还在于奥勒留对养兄弟的深厚感情,以及本人对于"共和时期的制度"——"权力分享"的向往之情吧;再加上他一直想要将维鲁斯定义为继承者的一厢情愿吧。
奥勒留将帝位传予自己的儿子康茂德一事, 传统上也常有指责他"以私害公"的说法。不过,奥勒留为了栽培他的儿子成为帝国领导人,也确实下了一番功夫。对照自己的成长经历,他也一厢情愿地认为.康茂德在接受同样的教育后,也同样遵循着父亲走过的道路长成,能够完全继承家族的伟大传统。可事实如何呢?
而奥勒留的妻子福斯蒂娜的不贞、淫荡之谣传,公元4世纪的尤利安皇帝有评论"奥勒留生平唯一的错事,就是封福斯蒂娜为奥古斯都",吉本在其《罗马帝国衰亡史》也采取此说。这里对事实与否不以评述, 但奥勒留是否真的过于关注身边人的优点,而在无意中放纵了他们的缺点呢?
话说回来, 如同奥勒留这般将国家和历史的重担都挑在自己的肩上,事无巨细地管理国家,这样的人历史上也并非没有,西蜀的诸葛亮当年也如是说∶"惟恐他人不似我尽心也。"这便是他却要这样劳累下去的根本原因。
奥勒留对友人亲属的过度信任,不同于孔明对人的极端不信任,但一样导致自己操劳过度,最终心力交瘁,也只能同样逝于征途之上了。